第123章 大爪子

    

    88號深山砍伐区不同於上回去的林场砍伐区，这里更偏远，偏远到连太阳都像是懒得来光顾，正午时分也只是昏昏沉沉地掛在灰濛濛的天上，连一丝暖光都透不出来，更別说山外村落里的炊烟，在这里连影子都见不著。

    

    没有林场外围那条勉强能通拖拉机的土路，没有护林员值守的简易木屋，甚至连能指引方向的路標都没有，只有被积雪和断木铺满的荒坡延伸向深山更深处，就仿佛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廖红兵驻守的林场即便也距离舍利屯老远，但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能看到成片未被砍伐的林木，能听到油锯间歇性的轰鸣，能闻到松脂混著柴油的味道，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连风颳过的声音都带著几分空旷的荒凉。

    

    最要紧的，是这里的树。

    

    一眼看去，竟然没有一棵完整站立的成材木，整片山林都被砍得光禿禿的，与其他林场鬱鬱葱葱、松涛阵阵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昔日粗壮挺拔的落叶松、樟子松，如今只剩下一截截黑乎乎的树桩，参差不齐地立在积雪里，树桩的切口处早已冻得发硬，有的还残留著未清理乾净的枝椏。

    

    树桩周围，散落著折断的枝干、碎乱的木屑，被厚厚的积雪半埋著，有的木屑冻成了冰碴，踩上去硬邦邦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枝叶的遮挡，寒风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山林里穿梭，裹著雪沫子直接刮在脸上、身上，於是冷意刺骨，冻的人直哆嗦。

    

    越往深山里走，越是偏远，景象越是荒芜。

    

    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手推车翻倒在雪地里，车轮早已被冻住，上面沾满了木屑和积雪，像是被遗弃在这里很久，无人问津。

    

    “哥，这特么还叫啥林场跟砍伐区啊，改个名，直接叫光禿子山得了。”

    

    虎子哈了个白气儿嘟囔道：“砍成这鸟样，难怪那黑瞎子会下山凶人，特么把人家都给倒腾没了，能不急眼吗”

    

    说完，不知道又想到了啥，“不对啊哥，照这情况，特么岂不是说这山里头..

    

    “5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卫东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所以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林场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遇上大爪子啥的。”

    

    “大爪子”

    

    虎子楞了会，反应过来后直接就开始骂娘：“我草！那老秦这不是把咱哥俩往火炕推啊特么亏咱还掏心掏肺的对他，尼玛....

    

    99

    

    “行了，这事跟老秦没啥关係，来之前包括头回那天，人已经把这趟进山的情况告诉了咱，指明说了，危险的很。”

    

    李卫东摇头，眼神瞅著远方的同时调侃道：“当时是咱自个说啥都要来的不是吗”

    

    “那倒是。”

    

    回想著当时的情形，虎子深吸一口气：“没事哥，咱小心点就是了，有枪有狗还有你在，怕啥再说了，那大爪子也不是想遇上就遇上的啊，对不”

    

    “没错，总之万事小心，別虎里虎气就行。”

    

    “嘿嘿，放心，俺可不拿小命开玩笑。”

    

    说罢，李卫东吹了声口哨，让四条狗也注意点，哥俩小心翼翼的往山里走。

    

    今儿个虽然没下雪，但山里积雪难融，所以走起来速度不快。

    

    连著两个多小时，加上要时不时注意周边情况，哥俩早已经满头大汗。

    

    最要紧的是，大爪子甚至黑瞎子啥的都没瞅著，反倒是兔子跟野鸡爆了窝。

    

    “哥，咱歇会不”

    

    虎子腰间满满当当掛了一圈猎物，抬头抹了抹额头汗水后喊道。

    

    “嗯呢，歇。”

    

    李卫东点头，走了这么久，虽然累得够呛。

    

    搁山里，体力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搁前边找了块稍微乾净的地，哥俩一屁股坐下开始休息补充体力。

    

    吃的大饼子还有喝的水，没忘记给四条狗也给餵了点。

    

    前边为了追那些个小猎物，都跑的伸舌头了，可把虎子给心疼坏了。

    

    两人边时刻关注著周围的环境，一边快速补充著体力，虎子凑了过来问道“哥，这么找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卫东靠在一截粗壮的树桩上，吃的同时目光扫过眼前光禿禿的山樑，沉思片刻后道：“再找两个小时就不能再找了，要得天黑了。”

    

    “可不是，咱得先找过夜的地方吧”

    

    虎子点头应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滷肉，油纸还带著他贴身的体温，拆开一角，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寂静的山林里散开。

    

    “哥，你瞧我还带啥了。”

    

    李卫东瞥了眼滷肉，没好气道：“你小子可以啊，当进山是来春游呢还敢带这玩意儿，就不怕引来啥东西”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閒著，掏出別在腰间的手插子，隨便在棉衣下摆上蹭了蹭，几下就把滷肉切成了两大块。

    

    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这货。

    

    哥俩就著怀里揣的大饼子啃了起来，粗硬的大饼子配上喷香的滷肉，在这冰天雪地里，竟也吃出了几分滋味。

    

    虎子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了油星子也不在意，还时不时给身边的四条狗丟一小块肉渣，嘴里嘟囔著：“慢点吃，都有份，別抢。”

    

    就在两人四狗吃得正香时，原本趴在雪地里休息的小黑突然猛地支起身子，朝著左侧光禿禿的山坳方向疯狂吼叫起来。

    

    紧接著，青狗大黄还有追风三条狗也跟著汪汪汪的叫出了声。

    

    “草，来活了！”

    

    李卫东心里一紧，顾不上嘴里东西还没吃完，囫圇吞下后一把抄起身边的枪，快速拉上枪栓，目光死死锁定在小黑吼叫的方向。

    

    虎子也不含糊，立马停住嘴，把没吃完的滷肉和大饼子往怀里一塞，然后端枪。

    

    不等哥俩看清目標，一道黑影就借著光禿禿的树桩掩护，像一道闪电似的直扑过来，目標赫然是虎子。

    

    看那架势，锋利的爪子直奔喉咙而去。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虎子怕是连哼都哼不出来就得死在这山里头。

    

    “畜牲，你敢！”

    

    李卫东眼疾手快，来不及开枪，一把拽住虎子的后脖颈，猛地向后一拉，只听“刺啦”一声脆响，那黑影的爪子狠狠抓在了虎子的棉裤上，厚厚的棉裤被瞬间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衬裤，寒风顺著破口钻进去，冻得虎子一哆嗦。

    

    搁平时，指定得笑上几句。

    

    但眼下生死关头，李卫东哪里还顾得上

    

    趁著黑影扑空的间隙，抬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

    

    就听一声枪响打破山林的死寂，在光禿禿的山樑间反覆迴荡。

    

    可那黑影反应极快，落地后一个蹬地，灵巧地躲开了子弹，借著树桩的遮挡，几个闪烁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雪地上几道深深的爪印。

    

    “草，特么嚇死我了！”

    

    虎子缓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伸进裤襠里摸了摸，確认自己的命根子没受伤后才长长鬆了口气，转头又对著李卫东咧嘴笑，“哥，得亏你反应快，这要是慢一步，我特么今儿个就得交代在这了！”

    

    李卫东没工夫跟他贫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光禿禿的山坡，沉声道：“別贫了，应该是山猫子，估计是被滷肉的香味引来的。这玩意儿记仇，肯定没走远，小心点。”

    

    说著，他伸手拿过虎子怀里没吃完的滷肉，快步走到前方一块空旷的雪地上，把滷肉放在雪堆上，又安抚了几句狂吠的大四条狗，示意它们安静下来。

    

    然后拉著虎子躲到一截粗壮的树桩后面，端起猎枪，聚精会神地瞄准著那块滷肉。

    

    虎子也一样，屏住呼吸的同时端枪，自光紧紧盯著滷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间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四条狗低沉的呜咽声。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再次出现，借著树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滷肉，確认没有危险后，猛地扑了上去。

    

    就在它的爪子碰到滷肉的瞬间，李卫东和虎子同时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在山林间炸开，伴隨著虎子的大喝声，一道悽厉又怪异的叫声响起，混杂著枪声，在光禿禿的深山里迴荡开来。

    

    “打中了”

    

    李卫东心头一喜，看那架势，肯定打中了！

    

    可下一秒，才看清楚，根本就不是山猫子，而是一只豹子！

    

    那豹子竟像是没受伤一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放弃滷肉，调转方向，朝著哥俩猛的扑了过来。

    

    “虎子，小心！”

    

    李卫东低喝一声，一把將虎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举著猎枪再次瞄准，虎子也反应过来，握紧大斧头，挡在李卫东身侧。

    

    没办法，他枪法不好，加上遇到是向来以速度闻名的豹子，根本打不著。

    

    与其那样鸟用没有，还不如拿著他的家传大斧头，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有点用。

    

    豹子的嘶吼声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滑落，昏沉的天光下，它那一身棕黑色的斑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著凶戾的寒光，锋利的爪子上还沾著雪沫和刚才抓破虎子棉裤的绒毛，落地时四肢蹬雪，发出“咯吱”的闷响，带著一股腥风，直扑而来。

    

    “躲开！”

    

    李卫东吼声未落，豹子已经扑到了近前，粗壮的前爪带著劲风挥来，李卫东下意识地举枪格挡，“哐当”一声，枪身被豹子的爪子拍得剧烈晃动，力道大得让他胳膊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枪也脱手滚出老远，陷进了半尺深的积雪中。

    

    虎子见状，眼睛通红，嘶吼一声，浑然不管不顾的双手握紧家传大斧头，迎著豹子就冲了上去，“畜牲，敢伤我哥！”

    

    他憋足了浑身力气，双手抡起斧头，朝著豹子的后背狼狠劈去。

    

    可豹子太过灵活，身形一晃，轻易就躲开了这一击，斧头重重劈在旁边的树桩上，“咔嚓”一声，木屑飞溅，斧头嵌在树桩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没等虎子拔出斧头，豹子已经调转方向，尾巴一甩，狠狠抽在虎子的后腰上，虎子只觉得一阵剧痛，像被重锤砸中一般，身子往前一扑，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后腰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

    

    “虎子！”李卫东急红了眼，顾不上胳膊的酸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起枪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还是没有打中，被豹子给躲了过去。

    

    躲过子弹，这畜牲胸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浑身棕黑斑纹根根倒竖，四肢蹬得积雪飞溅，带著刺鼻的腥风，像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李卫东。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思索，李卫东猛地向侧面翻滚，闷哼出声。

    

    不等他撑著身子爬起，豹子已经拧身转头，再次腾空扑来，爪子带起的劲风几乎要刮破他的脸皮。

    

    危急时刻，虎子爆吼一声的同时猛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这一次，子弹精准打在了豹子的左小腿上。

    

    豹子发出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嘶吼，小腿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陡然中枪，让这畜牲原本凶戾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惊惧，全然不敢再恋战，拖著受伤的小腿跟蹌转身，拼尽全力朝著光禿禿的山坳深处狂奔而去，动作虽因伤势有些迟缓，却丝毫不敢停顿，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雪地上不断延伸的血痕。

    

    虎子因为担心李卫东安危，也没继续开枪，转头就喊道：“哥、哥，你咋样”

    

    “呼.....没事，皮外伤。”

    

    李卫东鬆了口气儿，正想著说赶紧收拾下离开时，突然，搁前边的老林子里头隱隱约约传来一声嘶吼。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四条狗再次狂叫了起来。

    

    这次，是朝著同一个方向，並且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竟是带著畏惧的同时浑身都止不住的在颤慄不停！

    

    “哥，啥...啥情况

    

    李卫东瞳孔一缩，暗道，麻蛋，不会吧

    

    他们哥俩这么倒霉的吗

    

    来不及想太多，急忙爆吼道：“快虎子，找粗大的树，爬上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