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树能这么砍

    

    这个晚上，李卫东搁老丈人家赖到快十点才满面春风的笑著往回走。

    

    奇怪的是，郭时茂两口子也一直没动，而是著他回来之后才笑呵呵的打招呼告辞。

    

    走的时候，两口子脸色咋说呢，怪异而复杂。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其中郭时茂表现的最明显，瞅著李卫东的眼神那是既爱又恨，整的李卫东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其次是老郭媳妇，相比於老郭，丈母娘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踏实

    

    没错，就是踏实。

    

    就彷佛今儿个晚上过去之后，心里头有啥大事给彻底放下了一样。

    

    “哥，你咋才回来啊”

    

    李强人小，压根不知道他哥悄摸著已经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算是正儿八经的从一个小伙子蜕变成了一个正式爷们。

    

    不对，准確说应该是老李家所有人都不自强。

    

    其中李红也是年龄小，根本想不到那块去，而李建国跟王桂兰凉两口子虽然觉得吧今儿个晚上亲家俩人有点奇怪，但同样也没往男女拿点破事上想，跟更提还是发生在李卫东身上了。

    

    但真要说起来也不能怪他们，为啥

    

    简单吶，特么下午搁吴寡妇家外边看见的那点破事，只有李卫东自个跟虎子还有林秀芝知道。

    

    然后林秀芝担心他男人憋不住也学坏，就没忍住告诉了郭时茂两口子，这才有了晚上他们一家子的主动。

    

    用郭时茂气的牙痒痒的话来说就是，李卫东这王八犊子特么虽然混蛋了点，但放眼下屯里要说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也绝对没啥毛病。

    

    自打转性子之后，不仅能吃苦还学会了进山打猎，关键特么没回去还都有收穫。

    

    不是野猪就是黑瞎子，再不济，小猎物小玩意从来没断过。

    

    就这挣钱的本事，上哪找去

    

    这要是让这王八蛋给別的女人给糟蹋了，哭都来不及。

    

    所以虽然他们两口子恨的心肝痛，但最后还是咬著牙决定便宜这王八犊子了，让自个闺女在还没有过门前就给同了房。

    

    这一切，老李家可谓是毫不知情。

    

    但凡要是知道，王桂兰二话不说，决定会把李卫东给打个半死。

    

    那还会像现在，见小儿子问出声，也笑著问了句：“秀芝没事吧”

    

    “没事妈，好好的。”

    

    李卫东哼著小曲，暗道能不好吗

    

    你儿媳妇可享受咧，果然女人都这样，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实诚的不行。

    

    “哦那就好。”

    

    闻言王桂兰点头，也没多问，转身回外屋地收拾去了。

    

    李红李强也一样，姐弟俩嚷嚷著继续玩玩具，只有一家之主李建国瞅著大儿子瑟的样子，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偏偏又死活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最终也只能是吧唧吧唧自顾自的不提抽著烟。

    

    就这样，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迷迷糊糊中季卫东听到起床的声音，但因为昨儿个晚上搁老丈人家折腾得次数不少，加上白天舟车劳顿，实在困的不行，所以也没睁眼。

    

    等他醒来之后发现已经快九点了，床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靠，睡过头了。”

    

    伸手抓了抓头髮，李卫东麻溜起床穿好衣服，边往外走边喊道：“妈”

    

    “妈”

    

    好一会，才有李强的声音搁院子外边传来：“哥，爸妈今儿个都不在家，还有姐也跟著出去了，说是上队里帮忙干点小活。哦对了，早饭妈给你留著呢，你记得吃啊。”

    

    “上队里干活去了”

    

    李卫东楞了下，因为想不出来都到年关了，还能有啥活干

    

    至於妹妹李红也跟著一起去了这事，倒是完全没放心上。

    

    以这丫头的机灵，哪里是去帮忙干活的，分明就是搁家里呆著无聊，跟著玩去了。

    

    “知道了强强，你搁外边玩啥呢”

    

    “玩冰尜（bg gá）啊，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哥可没时间，今儿个还要进山呢。”

    

    “啥，进山”

    

    一听到他说还要进山，李强也顾不上玩了，立马滋溜著跑了进来：“哥，又要去干哈啊”

    

    “帮人打只黑瞎子。”

    

    说话间，李卫东已经洗漱好，正搁炕上吃早饭。

    

    “帮打黑瞎子帮谁打”

    

    “林区，88號砍伐区，不是咱屯的林场。”

    

    这回进山不知道又要几天，本来他是想著吃早饭的时候给家里人打声招呼，没想到都出去了，既然这样，倒刚好借老弟的嘴巴传达一下也行。

    

    想到这，李卫东三两下把嘴里东西吃完，然后抬头道：“等爸妈来，你就告诉他们，说这只大黑瞎子是帮镇上领导打的，就是上回打豺狗子那个秦副局长，因为林场那边人手不齐，出了点事儿，黑瞎子上人，所以必须要除掉，知道不”

    

    “知道哥，你放心，等爸妈一回来我马上就告诉他们。”

    

    “嗯吶，还有让不用担心我跟虎子的安全。多则三四天，少则一两天，俺俩就回来了。”

    

    “好的，知道了。”

    

    招呼完，李卫东再不迟疑，带上东西牵上狗出门。

    

    自行车搁虎子家里放著，哥俩会和之后便直奔镇上。

    

    今儿个就是约定好上88深山砍伐区的日子，按照跟老秦的约定，他们得先去镇上，然后再搁镇上坐车出发88號深山砍伐区。

    

    “哥，俺大娘跟叔搁家不我早上一起来，发现我妈早已经没在家，连小莲也不在，赵守义那逼玩意说是上队里帮忙干活去了。”

    

    “巧了，我爸妈也一样。”

    

    李卫东听完，眉头微皱：“马上就要过年了，想不出来还有啥活需要这么多人帮忙干，最近也没听说有啥大活啊”

    

    “可不是，我也纳闷著呢，特么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那不至於，真要出事，屯里早传开了。”

    

    李卫东摇头，突然想到了分田到户，82年全国改革正式实施，这倒是件大事。

    

    但问题在於，得等到过完年开春消息才会下来。

    

    “那到底是啥活”

    

    “不知道，算了，不想了，应该没事，等咱俩回来指定就知道了。”

    

    “也对，那听你的哥。”

    

    虎子点头，往远处瞅了眼不知道想到了啥：“不知道咱这回进砍伐区顺利不，上回那事俺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出了好几条人命的事，能不记忆深刻吗。

    

    但搁砍伐区，大树倒下砸死人这事又不能说是特別稀罕的事。

    

    毕竟干活啊，甭管干啥，都会有意外发生不是。

    

    “一样，希望一切顺利吧。”

    

    李卫东嗯了一声，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心底隱隱约约有种感觉，那就是这回进深山砍伐区怕是没那么简单。

    

    时间慢慢过去，天寒地冻的，哈气都成白雾，自行车軲轆碾在冻得邦硬的土路上，咯噔咯噔直响。

    

    因为怕摔，李卫东招呼著別太快，所以哥俩骑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总算赶到镇上。

    

    老秦老远就瞅见他俩，挥著手喊道：“来了，这边！”

    

    “秦叔，咋还搁这等著呢”

    

    俩人支好自行车，快步走过去。

    

    “不然呢，我要让別的人来接，到时候你两瘪犊子玩意私底下指不定骂劳资呢。”

    

    “那能啊秦叔，我们哥俩老好人了好不”

    

    “滚你麻蛋，你俩特么好人”

    

    老秦直接气笑了，骂骂咧咧了几句后脸色一变，认真嘱咐道：“88號砍伐区偏，路不好走，司机师傅送你们到山口就不能再往前了，里面树倒得乱，车进不去。你们进山之后，一切小心，安全第一，真要是情况不对，別硬扛，先退出来。”

    

    “知道秦叔，放心吧。”

    

    李卫东说完，虎子也猛猛点头：“嘿嘿，我哥说的，小命第一，啥都没命重要。”

    

    “这话说的没毛病！”

    

    老秦点头，指了指身后：“枪、子弹啥的你们都有，我就没给准备，所以弄了点別的小玩意，带著指定能用上。”

    

    李卫东瞅了眼，发现是乾粮、水壶还有棉手套啥的：“哎呀，都是要紧的玩意，还得是秦叔你考虑周到。”

    

    “行了，別特么怕马匹了，东西带上出发吧。”

    

    老秦指了指车，“镇上一堆事脱不开身，我没法子跟著去，只能等你们回来，到时候亲自给你们接风，酒肉管够！”

    

    “嘿嘿，秦叔，那俺们可就等著了！”

    

    虎子听完眼睛发亮，老秦被瞅著他憨批样，忍不住也笑了笑，完事又叮嘱司机道：“老张，路上慢点开，务必安全把他俩送到地方。”

    

    “放心秦局，保证完成任务。”

    

    “行，那走吧。”

    

    “好勒。”

    

    哥俩把东西往车斗里一扔，俩人爬上车，接著卡车嗡的一声轰鸣起来，排气管冒著黑烟，顺著雪路往深山方向开去。

    

    寒风呼啸，吹的路边树叶哗啦啦直响。

    

    卡车越开越远，把屯子、镇子全都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下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深山。

    

    差不多四十来分钟后，88號砍伐区，到了。

    

    卡车“吱呀”一声停在山口，积雪没到脚踝，风一吹，颳得人脸蛋子生疼。

    

    司机老张探出头喊：“就到这儿了，再往里车进不去，全是倒木，危险。”

    

    “行，张师傅，谢了。”

    

    以前打过招呼，所以李卫东跟虎子也知道確实是这样，哥俩跳下车，接著把乾粮、猎枪、棉手套还有四条狗都拎下来。

    

    虎子刚要迈步往里走，却被眼前的景象给看愣了。

    

    往日里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如今一眼望过去，树墩子一个挨一个，粗的细的，新茬旧茬，密密麻麻铺出去老远。

    

    不少碗口粗、甚至水缸粗的大树，齐刷刷被拦腰锯断，雪地里全是木屑和车辙印，看著就让人心头髮紧。

    

    虎子嘬了嘬牙：“哥......这，这哪是砍伐区啊，这特么是扒山皮呢。”

    

    李卫东没说话，只是抬头望著远处那些稀稀拉拉剩下的老树，眼神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旁边护林点的小破屋里，走出来一个裹著旧棉袄、满脸风霜的老工人，在这山里守了快半辈子。

    

    老傢伙叼著旱菸，吧嗒一口，望著光禿禿的山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来帮忙打黑瞎子的”

    

    “嗯呢大爷，咋称呼”

    

    “叫我老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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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闯爷好，这砍伐区咋成这模样了砍的未免也太狠了”

    

    “呵呵，这问题老头子我可没法回你。”

    

    老闯又抽了口烟，声音沙哑的不行：“不瞒你们说，我其实跟你们一样，也纳闷了大半辈子了。”

    

    “这帮人是真敢下手，赶工期的时候，一天就能啃平一个小山头。这么多年下来，附近的山都快被砍空了。”

    

    他往林子里指了指：“野兽也没了落脚的地方，原先躲在深山里不出来，现在没办法，只能往山下闯，伤人毁物，都是被逼的。”

    

    虎子听得直点头，李卫东却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木头不是平白无故没的，都是一车车拉出去，支援全国各地去了。

    

    石油、矿產、钢铁、木材.。.东北有的，全都往外运。

    

    外头一天天热闹起来，自家这片故土，却慢慢空了。

    

    他以前在外头听人说过一句戳心窝子的话：別处的繁华，有一半是靠咱东北这片土地烧出来的。

    

    等到后来，连当年最风光的大城市，都只能靠著游客热闹一阵子。

    

    黑土地再肥，也留不住想过日子的年轻人。

    

    东北小伙儿真正的成人礼，不是结婚，不是立业，是一张南下的火车票。

    

    从坐上那趟车开始，家乡就只剩冬天。

    

    过年回来一趟，年一过，又得走。

    

    像赶趟的年兽，热闹几天，转身就离开。

    

    最后留给这片土地的，就剩一句喊了一年又一年的话。

    

    越想越深，最后整个人都恍了神。

    

    良久”哥你想啥呢，咋还愣神了”

    

    虎子轻轻碰了他一下。

    

    李卫东回过神，把心里那股子堵得慌压下去，摇摇头“没啥，就是看著这山，心里不是滋味。”

    

    “走吧，先把那头祸害人的黑瞎子解决掉，其它事后边再说。”

    

    “好勒。”

    

    虎子点头，哥俩招呼一声便往深山赶，小黑小青大黄还有追风四条狗汪汪汪叫著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