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混沌色的光芒贯穿天地。
大道赐福的余韵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天花与金莲的异象经久不散,整个洪荒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大道本源的震动。
这是巫族第二次引动大道赐福。
第一次是立族之时,十二祖巫昭告天地,承担补全天道之责,大道降下法则神祇,让巫族拥有了代替元神的根基。
那一次,洪荒众大能虽然震惊,但大多将其归结为盘古遗泽。
巫族毕竟是盘古精血所化,父神留给后裔一些补偿,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元神,给个法则神祇作为弥补,算不上多么逆天。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立族是巫族自己的事,补全天道是巫族自封的职责,大道赐福可以理解为父神在天之灵的眷顾。
可这一回,巫族搞出的动静根本不是立族之类的内部事务。
他们在建立一套覆盖整个洪荒的秩序体系。
山有山神,地有土地,水有水神,城有城隍,十二祖巫共为神道之源,盘玄为神道之主,执星辰印统领天下山川神祇。
这套体系若是真能铺开,洪荒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平原,都将纳入神道的管辖范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巫族不是在争霸,而是在制定规则。
争霸者可以打败,规则制定者却无法绕开。
大道对这套体系的响应,比立族时更加浩大。
混沌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哪里是补偿?
这分明是认可,是赞许,是对巫族所走道路的最高肯定。
一次可以说是盘古遗泽,两次就不是了。
大能们不得不开始反思。
巫族到底凭什么?
一群没有元神的莽夫,凭什么一而再地引动大道赐福?
他们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其他势力都不知道的东西?
混沌之外,紫霄宫中。
鸿钧端坐于云床之上,口中阐述着圣人之道的玄妙。
他的声音平和中正,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道之音。
宫内的修士们原本如痴如醉,沉浸在圣人大道的汪洋之中,无暇他顾。
直到那股震动从洪荒大地传来,穿透混沌,穿透紫霄宫的屏障,直达宫内每一个修士的神魂深处。
鸿钧讲道的声音停下了。
这是他三次讲道以来,第一次中途停下。
宫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沉浸在悟道状态中的大能们纷纷睁开眼睛,眼中还残留着被打断的茫然。
随后,他们的神识便感应到了那股从洪荒方向传来的大道波动。
那是大道的赐福,是天地规则的共鸣,是某种全新的秩序正在建立的征兆。
“又是巫族。”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语气复杂。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神识都在疯狂地向外探去。
他们被困在紫霄宫中,无法离开,但神识却可以勉强穿过混沌,感知到洪荒方向传来的大致动静。
巫族立神道。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般在每个大能的神魂中炸开。
各人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在这件事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最前排的六个蒲团上,三清的表情各自不同。
太清老子盘膝而坐,白发白眉,面容古井无波。
他的双眸深邃如渊,阴阳二气在眼底缓缓流转。
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
巫族立神道,而且得到了大道的认可。
这意味着巫族找到了一条与他们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道路。
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继承的是父神的智慧和教化之责;
巫族是盘古精血所化,继承的是父神的肉身和守护之责。
如今巫族以神道体系来履行守护之责,这手段比三清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更重要的是,大道认可了。
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玉清元始天尊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如刀。
他向来最重正统,对巫族那群没有元神的莽夫一直不大看得上。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巫族这次搞出的神道体系确实有几分门道。
不是靠蛮力抢地盘,而是靠规则建秩序。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上清通天却是另一番神态。
他坐在第三个蒲团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
他对巫族本就没有太多偏见,反而觉得那群直来直去的莽夫比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可爱得多。
如今巫族搞出神道体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好奇,这套体系是怎么运转的?
山神如何梳理地脉?
法则神祇如何节制天下山川?
能不能借鉴到自己的剑道之中?
若非紫霄宫门已关,他真想现在就去找巫族聊聊。
三清身后的蒲团上,女娲微微睁开双眸,眼中造化之力流转不息。
她对巫族没有太多好恶,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神道体系的真正意义,秩序。
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各方势力割据,杀伐不断,根源就在于没有一套公认的秩序。
巫族所立的神道体系,便是要建立这样一套秩序。
这与她的造化之道并不冲突,反而可以相互补充。
造化创造万物,神道维护秩序,两者若是结合,洪荒或许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她身旁的伏羲微微点头,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
他们身后,帝俊和太一并肩而坐。
两人的表情最为复杂,也最为炽热。
帝俊眉头紧锁,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对太一说道:
“巫族这套神道体系,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山神、土地、水神、城隍……各司其职,各管一方。
这便是秩序,便是正统。
这套体系若能建立,神道之主便是洪荒秩序的主宰。”
太一目光闪烁:
“兄长,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星空中的谋划?
我们本打算以太阳星为根基,统洪荒各部
族,建立天庭,做洪荒的主宰。但一直缺一个名正言顺的根基,光靠太阳星,只能号令火属种族,其他族类未必肯服。
若是能将这套神道体系拿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神道体系是一套完整的秩序框架,谁掌握了这个框架,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号令洪荒。”
帝俊缓缓点头:“正是。巫族能做神道之主,我们为何不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等讲道结束,一定要弄清楚这套神道体系的奥秘。
若能从中分一杯羹,未来的天庭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紫霄宫的另一角,两个身影的反应也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东王公,天地间第一缕纯阳之气化形,面容刚毅,周身纯阳之力隐隐流转。
西王母,天地间第一缕纯阴之气化形,面容端庄,气质清冷。
二人在洪荒之中地位尊崇,虽不如三清那般根正苗红,却也非同寻常。
鸿钧讲道时,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仅次于六个蒲团上的存在。
东王公低声说道:
“道友可曾注意到?
这套神道体系与洪荒原有的天地规则并不冲突,反而是一种补充。
天道管的是法则运转,神道管的是山川秩序,二者并行不悖。”
西王母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而且这套体系留了很大的延伸空间。
十二祖巫各自执掌一道本源法则,每道法则之下都可以衍生出对应的神祇。
火神、水神、土神、木神……这样说来,你我的纯阳纯阴之道,未必不能在神道体系中找到一席之地。”
东王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友的意思是——”
西王母轻轻摇头:“眼下只是推测。这套体系刚刚立下,很多东西还不清楚。但值得关注。”
两人的交谈被淹没在宫内的窃窃私语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们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那遥远的洪荒大地,飘到了不周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