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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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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筠是从来没有去过周府陵园的。

    五年的时间,他从未祭拜过周子漾。

    周夫人视他如毒蝎,对他避之不及。

    若是遇见了,只恨不得能够啖其肉饮其血。

    沈筠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就像此时,他第一次站在周子漾的墓前,砖砌的坟冢只到他腿间。

    曾经与他谈笑风生,纵马沙场的人,此刻无声地躺在地底。

    冰凉的雨线顺着墓碑镌刻的字迹滑下,周遭静谧无声,沈筠生平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是的,他来做什么呢?

    就像周夫人曾经说的一样,不需要他假惺惺的示好,也不要他踏入周家陵园,恐扰了亡魂安宁。

    祭拜不过做给活人看得罢了,而她早就知道他沈筠的可憎模样。

    一杯酒倒下,沈筠转身出了陵园。

    等季怀翊来时,看见墓前摆放的祭品,洇出深痕的石砖缝隙里,生出细小的杂草被酒水浇弯了腰。

    季怀翊回头望去,四面山林,坟冢砌立,无声亦无息……

    盔甲铁寒,红血沁透经年累积,染成了斑驳的玄色,迎面扑来的肃杀之气犹带着疆场朔风的凌冽。

    沈筠站在披甲架前,用软布沁过水沿着领口一点点拭过。

    洇出玄黑的红血依旧擦拭不净,像是凝固的沥青。

    沈筠神情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气恼,只是固执地在那一处反复。

    重复机械的动作,无动于衷的面庞,像是一个任人操控的木偶。

    直到季怀翊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大步拐过一处屏风,站定在了沈筠跟前,他才抬起了眼来,大发慈悲地扫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方才陵园内,是不是你来过了?”季怀翊双手抱臂靠在了身后的桌案上,微扬了扬头,像是对于自个儿发现了沈筠来过是一件很值得得意的事情。

    “没曾想到,伯母离开玉京,竟然是将周家的钥匙都交给了你,看来,这些年虽然她嘴上说着……”季怀翊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沈筠,自觉没把后面的话继续道出。转而说起,“但是,还是最信任你。”

    沈筠没说话,也或许是让他永远都活在煎熬里呢?

    软布滑过,落到腋下一寸,手上却突然受到一股阻力。

    沈筠低眼望去,盔甲上刺穿了一枚碎裂的箭簇。

    季怀翊也察觉到他的动作走近了看去,盯着沈筠拿在手上的朱红漆箭簇微微蹙了蹙眉。

    “这箭制是属西越,可这上面的漆料不是当年朝廷军器监特供的朱红漆吗?”

    “表哥当年带的锐锋军,用的是……玄漆……”

    话落,季怀翊猛地后背发凉,与沈筠沉黑的眼眸对上,那股痉挛更是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

    “看来,要从军器监查起了。”不同于季怀翊的震悚,沈筠倒是冷静得很多,眼底更是出现了一丝兴味。

    仿佛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周子漾的死另有隐情。

    季怀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连串的震惊让他霎时有千言万语想要吐出,却一时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问起。

    便见着沈筠已经大步离开了书房,门外,倾盆大雨落下,升腾起的大片白茫茫的雨雾轻易便将沈筠身形掩住。

    前往军器监的马车上,沈筠闭眸沉思,面孔隐匿在香炉升起的袅袅烟雾中,搭在膝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将暗牢里的那人提出来,我要亲自审他。”

    -

    下雨的这几天里,赵明珠没能来国公府找林书棠。

    如今天一晴,便立马来赴了约。

    林书棠这一段日子都待在木屋内,赵明珠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如今见着林书棠捣鼓,倒觉得有趣得紧。

    尤其自己一上手以后,更是觉得其间乐趣妙不可言。

    只是她的劲有些许小,刻那木头是有些难了。

    林书棠就捡些松软的木头给她划,她则雕一些假山扔进水缸里既给金鱼儿当屋子,也给水缸造景。

    假山木旁还围着各种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石子,林书棠将它们累得很漂亮。

    赵明珠弯着腰,看着水缸里游得欢快的鱼儿,当真恨不得能自己住进去。

    一双眼睛盯着鱼儿的游迹,突然忍不住“咦”了一声。

    林书棠也凑了上去,“怎么了?”

    第45章旖旎夜

    赵明珠直起身,有些奇怪,“我前些日子来的时候,瞧见那只鱼儿还有些恹恹的,本来当日是想跟你说的,结果给忘记了。没曾想到,今日再见,这鱼儿又变得活泼乱跳了。”

    赵明珠笑道,果真是环境养人,也养鱼。

    林书棠轻扬了扬头,有些得意,“是啊,我这鱼儿养了好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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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多久?林书棠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与沈筠成亲那年养的?

    那个时候,她每日见着沈筠,没有给过他一点好脸色,就连他送的东西,她也连带着厌恶。

    这些金鱼本是他送来给她解闷的,可是林书棠这三年里从未管过。

    也就如今生下沈厌以后,沈筠每日下值给她带些样式漂亮的石头时,她往里面砸几个,好让大家都各有所用。

    沈筠送了她礼物,她接受,把它扔进水缸里,石头有了用处,水缸造了景。

    大家都体面。

    不过说起来,这金鱼还挺好养活的。

    她本以为就她这样不闻不顾,这些金鱼儿不出几日就死了。

    若真是死了,她也痛快,至少能给沈筠找一些不快活。

    可是它们就是很顽强地活着,像沈筠说得一样,有些东西是可以一直存在的。

    他偏执地认为,他们也该一直在一起……

    “马上就到陆府的满月宴了,你有想好送什么礼吗?”赵明珠的话唤回了林书棠的神思。

    “没有。”林书棠提着裙裾,重新往木屋走,声音恹恹的,“或许这一次国公府受邀,不是我去呢?”

    “世子还不愿意放你出府吗?”赵明珠跟上前来,有些错愕。

    林书棠抿了抿唇,她其实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表面上他看起来,是对她松懈。

    可若她真的有想出府的念头,他虽还是温和至极的样子,可周身隐隐的强势就会显露出来。

    任何一点细节都让林书棠如同惊弓之鸟,比如圈住她腰身的手臂会

    收得更紧,吮吸她舌的力度会更深,黏稠视线附着在她身上会让她刻意讨好的笑容皲裂,夜间会掐着她的腰一遍遍地磨她……

    他在克制。

    很竭力地压抑自己。

    林书棠能够感觉得到。

    九离山和画舫之事接连发生,定然对他影响很大。林书棠害怕他又会恢复成她受伤时那段时间的样子,因此并不敢再随意试探。

    林书棠眉眼耷拉下来,好奇怪,她明明这么大的人了,出门居然还要报备?

    “没关系,那些宴会又冗长又无聊。哪里有待在府内安逸。等我散了宴,我第一个就来寻你。我还打算刻出一个玩意儿让季怀翊刮目相看呢。”赵明珠见着林书棠心情好似有些低落,连忙道。

    “不过季怀翊最近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老神叨叨的,近些日子又开始了每日早出晚归。”提起季怀翊,赵明珠蹙了蹙眉。

    要说之前是为了寻找刺客一事,那如今呢?

    眼下又是在忙些什么?

    就他一天有事是吧,她也很忙的。

    才不是那种只知道待在后宅里等待丈夫归家的女子。

    不过这话一说出来,为何却好似变了味。

    迎着林书棠惊愕的眼神,赵明珠也没来由的一慌。

    “不,不可能的。季怀翊他,人很好。”赵明珠磕磕绊绊道,“应是公务。公务。”

    她重重点了点头,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道。

    林书棠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睛看她。

    “他若真有那心思,纳回来就是了。”赵明珠装作大度道。

    “我又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主。”

    林书棠点头,转身继续朝着木屋走。

    赵明珠一下就装不下去了,几步又跟上了前,看了林书棠一眼试探地问道,“世子呢?”

    “那世子最近可有早出晚归?”

    林书棠巴不得他早出晚归呢?可是事实好像是,他与从前回府的时间并无异。

    林书棠摇了摇头,赵明珠的眼神暗了下去,若是世子不是,那便说明不是公务了!

    林书棠垂眸若有所思,没有注意。

    夜间,等到沈筠从净室里出来以后,林书棠难得的没有像往常一般装睡。

    盘腿坐在了床上等他。

    沈筠抬眼,动作稍顿,眸里有一瞬惊异。

    “怎么了?”

    他将擦拭发稍的长巾往一旁的桁架上搭,走上了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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