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书房安静了一瞬。
叶云洲和柳梦璃同时看向对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瞬。
她不需要懂阵法。
她说的是最简单的东西,便捷性。
可就是这个最简单的东西,恰好是阵石在实战推广中最致命的短板。
“夫人说得对。”
柳梦璃率先开口,语气认真的道。
“阵石的激发需要贴身佩戴,距离超过三尺就会失效。”
“目前的设计没有考虑佩戴方式,只考虑了刻印精度。”
“这根绳子,解决了所有问题。”
阿尤娜被两个人同时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随口说的。”
“但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管用。”叶云洲拿起一枚空白的灵石,在掌心掂了掂。
“明天我写一份新的阵石配发说明,把皮绳加进去。”
“孙震那边可以先用皮革工坊的边角料做,成本几乎为零。”
这一天从清晨到黄昏,正厅的饭桌上除了早餐的碗筷,多了中饭和晚饭的痕迹。
午后赵明远来了一趟,把最近几封弹章的抄本交给叶云洲过目。
他在书房门口探头看了看阵图,眼神茫然的默默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那一叠阵石改进方案的定稿,被柳梦璃用朱笔圈点了七处关键修改点。
每一处后面都附有推导数据,然后被叶云洲封入木匣中,准备明日让人送往野狼沟。
入夜,叶云洲独自回到书房坐了很久。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回响。
【柳梦璃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68】
他是今天午后在书房里收到的。
触发时机不是洞房花烛夜,不是她主动坐进自己怀里的时候。
是她和阿尤娜并肩坐在桌前。
一个用朱笔标注阵图精度,一个拿皮绳比划着阵石应该穿多长的绳孔。
阿尤娜听不懂阵纹偏转的数据,歪着头问能不能多做几种大小。
小的给姑娘用,大的给壮汉用。
柳梦璃停下来认真的想了想,说这个建议很有道理。
然后在草稿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分大中小三号,适应不同体型。
那一刻灵犀玉佩的暖光亮了一下。
叶云洲心中一动,抬头看去,柳梦璃恰好也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满案阵图对视了一瞬。
然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叶云洲将这段念头放下,铺开一张白纸。
赵明远白天送来的弹章抄本需要逐份复核,工部都水司的案子还没结完。
北境的物资应该已经到货了,叶宇那边的后续反馈需要跟进。
野狼沟的阵石配发说明要尽快完成。
他提起笔,一道一道的往下写。
窗外夜色渐深,两道轻柔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响起。
一道是细碎的轻巧的,是阿尤娜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一道是平稳的从容的,柳梦璃的绣鞋踏过门槛的声响。
门被推开,阿尤娜端着热汤走进来,柳梦璃跟在她身后,手里也端着一只茶壶。
“夫君,”阿尤娜将汤碗放在案头,“今天熬的菌子汤,妹妹说好喝。”
柳梦璃将茶壶放在旁边,语气淡然:
“茶换成了普洱,砖茶晚上喝太重,不宜入睡。”
叶云洲搁下笔。
两个妻子站在书房里,一个端着汤碗,一个提着茶壶,等着他选择先喝哪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两杯都端了起来。
左边喝一口汤,右边喝一口茶。
“都好喝。”他说。
阿尤娜笑了,柳梦璃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笑,第七次在他面前笑。
窗外月色正明。
庭院中,阿尤娜系在格桑花上的红绳还在晚风中轻轻的摇曳。
那盆来自听雪居的格桑花,和原来那几株从草原带来的格桑花,在同一个花圃里安静的生长着。
枝叶挨着枝叶,根系在地下交缠。
……
柳梦璃回门那日,庆国都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密如帘,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丞相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洗得锃亮,两只铜环在潮湿的风里轻轻的晃动。
叶云洲撑着伞,扶柳梦璃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回门礼服。
裙摆绣着金线凤尾,比大婚那日少了几分隆重,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柳正言站在门口迎接。
他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
看见女儿从马车上下来,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丞相气度。
直到柳梦璃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叫了一声“父亲”。
他才伸手扶住女儿的手臂,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了。”
“回来了。”柳梦璃轻声应道。
父女二人站在雨中,谁也没有急着进门。
柳正言看着女儿的面容。
比离家前似乎圆润了一丝,眉宇间的清冷依旧。
但眼底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认得出来。
她母亲在世时,偶尔也会这样看他。
“八殿下。”柳正言转向叶云洲,拱手行礼。
“岳父大人。”叶云洲还了一礼,将伞往柳正言那边偏了偏,“雨大了,先进去吧。”
回门宴摆在丞相府的正厅。
没有请任何外客,只有柳家几个至亲族人作陪。
柳正言坐在主位,叶云洲和柳梦璃坐在他右手边。
席间柳梦璃给父亲夹了三次菜,每一次柳正言都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的吃掉。
他女儿从小不与人亲近,连给父亲夹菜这种事都从未做过。
席上的族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宴后柳正言屏退左右,将叶云洲单独请进了书房。
丞相府的书房比御书房小一些,但更加古朴厚重。
四壁书架上堆满了卷宗和典籍,墙上挂着一幅庆国疆域全图。
西北边境处被人用朱笔圈了几个小圈,那是野狼沟的位置。
柳正言没有坐主位。
他在客位上坐下,与叶云洲面对面,亲自斟了两杯茶。
一个三朝元老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斟茶。
这个动作被送茶进来的老管家看在眼里,默默的退出去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云洲。”柳正言开口,没有再用“八殿下”这个称呼。
“今日回门,有些话在家里说,出了这个门就不方便了。”
“六皇子托人给我递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长,大意是说陛下偏宠幼子,坏了长幼之序。”
“他请老臣在储君一事上秉公直言。”
叶云洲接过茶盏,没有打断。
柳正言端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的继续道:
“老臣回了两个字,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