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一条脱臼的胳膊,阿列克谢跌跌撞撞逃出了团结屯。
他怎么也没想到,传言中那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手劲儿这么大。
想着,他又狠狠看了一眼团结屯。
“好你个沈老二,给老子等着,我今天必须到公社告你去!”
这么想着,他胳膊又开始疼了。
只不过这一次,胳膊也疼,心也疼。
那可是100块钱啊,就这么让沈老二给撕了!
一路打听着红星公社的位置,他跌跌撞撞,走进了公社卫生所。
卫生所的大夫,护士一见他是个红头发高鼻梁的洋鬼子,当即也没给他好脸。
直到他一开口说话,露出一股苞米碴子味儿,大伙儿这才知道,他是个俄族人。
“同志,你不是我们红星公社的吧?”一个扭着磨盘腚,胸前爆满的护士问道。
“不是,我是长缨公社的。”阿列克谢道。
“你这胳膊咋回事?摔着了?”
“唉,别提了,我那个寡妇姐姐欠我钱,我来要账,让他那个小叔子给我打的。”
阿列克谢说着,眼睛却一直在这个护士身上打转。
这护士也不避着他,甚至还故意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在他身上来回蹭。
没一会儿,他就迷了眼。
就听这女护士说道:“你这什么姐姐,哪儿有这么对自己亲弟弟的,我要是你,我就把他们一家子告到公社。”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道:“这要在我们长缨公社,他们肯定完了,可他们毕竟是你们红星公社的人。”
女护士道:“那咋啦,我们公社杨副主任,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回头我带你去找他。”
阿列克谢闻言,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拉住了女护士的手。
“真的吗?姐姐你认识公社领导?”
女护士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笑道:“这有啥,你等我忙完,我带你去。”
说着,她一边帮阿列克谢擦着红花油,一边还拿嘴轻轻帮他吹着红肿的肩膀。
呵呵,这俄族小伙子长得就是结实。
她长这么大,还没尝过白人是啥滋味儿呢...
......
红星公社,主任办公室里。
“来来来,阿列克谢同志,快请坐快请坐。”杨满堂满脸笑容地接待了阿列克谢。
这可让阿列克谢有些受宠若惊。
心说那个护士姐姐的面子可真大,居然真让他见到公社的副主任了。
而且,这个杨主任看起来,还挺平易近人。
“你刚刚说,你是长缨公社的人,你有个姐姐嫁到了团结屯,对吧?”
“是的,杨主任,我姐家还有个小叔子,可不是个东西了,好吃懒做,喝酒赌钱,我去要债,就是他打的我。”
杨满堂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惊喜。
这说的不就是沈重阳吗?
他正想着怎么收拾那个二流子,把那对姐妹花弄到手。
没成想,这个阿列克谢自己送上门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
得先拿捏住这个阿列克谢,拿到沈重阳欠钱打人的证据,再抓了他的人。
嘿嘿,到时候,不怕那两个俄族小妞来求自己。
这求人,总得有个态度吧?
想着,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他们了!欠钱还打人,他们当自己是谁?资本家?大地主?这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
脾气发完,他又温声细语跟阿列克谢说道:
“阿列克谢同志,这事儿,我给你做主了。”
阿列克谢好一阵千恩万谢,随即伸手想去跟杨满堂握手。
俩人手刚握在一起,便同时发出一声“诶呦”。
“杨主任对不起,您这手是咋回事?”
杨满堂眼珠子一转道:“实不相瞒,我这个手,也是被人打的,打人的也是团结屯的人。”
阿列克谢道:“谁这么大胆,连您这个公社主任都敢打!”
杨满堂叹了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阿列克谢。
这才开口道:“还能有谁,他们村的一个二流子,仗着身后站着县委陆书记,就无法无天,对了,他家也有个俄族寡嫂。”
阿列克谢脑瓜子一转,不可置信道:“打你的人,不会是叫沈重阳吧?”
杨满堂装出一脸震惊:“怎么?那个欠你钱不还,还打你的,也是他?”
和阿列克谢对视一会儿,杨满堂随即摇头叹了口气。
“唉,要是他,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见阿列克谢瞬间变得一脸失望,杨满堂就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偌大一个县,我不信他陆为民还能一手遮天。
我就是舍了公社副主任的位置不坐,也要给你做主!
这县里要是敢护着他,那我就替你告到市里,市里不行,咱就去省里。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咱人民群众说理的地方了。”
阿列克谢闻言,激动地看向杨满堂。
“杨主任,就凭您这句话,等我的债要回来,我,我肯定感谢您,感谢您全家!”
杨满堂听他这话,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那,阿列克谢同志,他欠你钱的时候,有没有给你打欠条......”
阿列克谢委屈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碎纸片。
杨满堂一看,不由得牙根一酸。
还能怎么办,拼吧!
爱拼才能赢!
......
赶走了阿列克谢。
沈重阳看向家里的两姐妹。
伊莎脸色难看,小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安琪却是咬着嘴唇,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三个人沉默着,却又默契地把被人翻出来的东西,收拾了回去。
收拾完,伊莎一言不发,扭头回了屋里。
安琪偷偷走到沈重阳跟前,悄悄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趁着凑得近,沈重阳啪嗒,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安琪脸上一红,可终究没再推开他,也没说什么。
沈重阳见状,心里那叫一个美。
溜溜闹腾了一天,这么多事儿,也打乱了他想进山打猎的计划。
家里的粮食,可不多了。
正发愁自己要是接了县局的卧底任务,这姐妹俩咋办。
蔡铁生和林大海就拎着粮食上门了。
“重阳,你看我们给你带啥了?”
沈重阳看了他俩一眼,心说这赵长河可真会找时候。
老蔡和大海见状,又想起临来前,赵局的嘱咐。
说他要是磨磨叽叽的,就拿局里凑出来的东西砸到他乐意为止。
随即,俩人先是拎出一袋子细粮。
“重阳,这可是赵局下个月的细粮配额,可都给你带来了。”
沈重阳看了看袋子里,五斤白面,两斤大米,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老蔡见状,又拎出一个袋子。
“这是县局领导们一致决定,把我们食堂下个月的猪肉配额,给你拿来了一半。”
沈重阳打开袋子,里面是十斤五花猪肉,肥肉比瘦肉多。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老蔡和大海见他这副表情,无奈把装在兜里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半斤大白兔奶糖,一沓子地方粮票五十斤左右,一沓子论分凑的毛票,大概有个30块钱。
“我们赵局还说了,你执行任务期间,局里按正式待遇给你补贴,一个月45块钱。”
沈重阳这才咧嘴笑道:“你俩没吃饭呢吧?晚上咱们整两盅?”
老蔡和林大海见状,噗嗤乐出了声。
他们心想,陆书记说的一点儿没错,这家伙,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