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傻乎乎把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押进班房,铁胆神侯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这顶乌纱帽,顺天府连句公道话都不会替他讲。
“上官姑娘,手感极佳——咱们后会有期!”
这时王枫才朗声一笑,目光灼灼盯住上官海棠,还故意虚握右拳,朝她腰侧晃了晃。
“找死!”
归海一刀视她如明月清辉,早年见她受辱便已怒髮衝冠,此刻哪还按捺得住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乱髮根根倒竖。
“一刀,收手!阉狗,你的命,我们迟早来取!”
上官海棠一把拽住归海一刀手腕,眸光如刃扫过王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把他给我捆了!当街行凶,按律——斩立决!”
贾珍见捕头到场,腰杆顿时挺直,踱步上前,背手冷笑。
“按大王律——当街袭杀锦衣卫者,诛!贾珍,你舌头利索,可別咬断自己脚脖子!真把我逼急了,我现在就剁了你,再闯江湖、亡命天涯!”
王枫嘴角一扯,右手缓缓压上刀柄,瞳孔收缩如狼,杀意凛冽,直刺贾珍面门。
贾珍脖颈一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惯会拿腔作势,自比琉璃盏,哪敢拿自己去撞王枫这块砸不烂的玄铁疙瘩
“贾珍,你若真想鱼死网破……”王枫眯起眼,“不妨试试——赵靖忠赵公公,到底认不认你这张脸!”
贾珍一缩脖子退开,王枫嗤笑一声,骂了句“软骨头”,旋即又拋出一个名字。
这人是昨日他陪贾蓉去东厂捐官时撞见的——替赵靖忠收银子、跑腿办事的那个小太监,正是赵靖忠认下的乾儿子。
他当时只当耳旁风,可昨儿偶遇靳一川,脑中电光一闪:赵靖忠不就是《绣春刀》里那个手握詔狱、阴鷙狠辣的秉笔太监么
“贾將军!这事您可真得掂量清楚!王小旗这儿人证好几个,您若执意拿人,不如先去顺天府拜会倪大人!”
捕头察言观色,往前半步,把话递得又稳又亮。
他口中的倪大人,正是顺天府尹倪文焕——朝中响噹噹的三品大员,曹正淳帐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贾珍虽顶著“威烈將军”名號,也掛著三品虚衔,可那爵位是纸糊的虎皮,哪比得上倪文焕手里实打实的印信、刑狱、衙役真遇上,他得打千请安,人家眼皮都不一定抬一下。
“走!”
前有王枫横眉冷对,后有捕头寸步不让,贾珍哪还敢硬扛只剜了王枫一眼,咬牙钻回马车,背影狼狈得像被抽了筋。
“多谢捕头大哥仗义执言!一点心意,兄弟们喝茶润润嗓子!”
秦钟早嚇得缩著肩蹭了过来,王枫二话不说,又抽出两张百两银票,塞进捕头掌心。
红烛噼啪一爆,火苗跳得正旺。
王枫推开房门,目光落在床沿上的秦可卿身上。
纳妾不兴盖头,她端坐如画,裙裾微垂,发间珠玉生光,衬得一张脸愈发清艷不可方物。
初见她时,王枫便觉心头一烫;如今人真在眼前,指尖都泛起痒来。
“可卿。”
他走到榻边,轻轻攥住她一只縴手——腕骨伶仃,凉如新雪,幽香却丝丝缕缕钻进鼻息。
“夫君……”
她垂眸低应,声如蚊蚋。
“夜深了,歇下吧。”
王枫侧身,指尖一挑,取下她鬢边一支羊脂玉釵,反手插进自己发间。
手臂一收,已將她软若春柳的腰肢拢入怀中。
“等等……”
秦可卿按住他手腕,声音轻却沉:“夫君,这般步步为营,费尽心机,只为娶我一人……当真值得”
一句话,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霎时浇熄了他满腔滚烫。
他抬眼再看她——那双眼里没有娇怯,没有迷惘,只有一片澄澈的审视,仿佛站在高处,静静打量一场早被看透的戏。
“呵……”
王枫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秦可卿不是糊涂人。
否则,她临终前怎会託梦王熙凤,一针见血点破贾家大厦將倾之危,更把破局之策、续命之法,条分缕析说得明明白白
可惜啊,病已入髓,药石难医。纵使王熙凤再精明强干,也挽不回这溃烂的根基。
“可卿果然慧心如兰,一眼就瞧穿了我与贾蓉联手布的局。”
他五指收紧,直直望进她眸底:“值不值当然值!为了你,我连贾珍的命都敢取!”
“你可知道我原是荣国府里一个扫地挑水的小廝,当年隨王熙凤陪嫁进府的丫鬟里,就有我。”
“那日我在廊下远远望见你一眼——就那一眼,便钉进了我心里。多少回梦里,都是你立在花影里,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后来听说贾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夜里攥著刀柄磨到天亮,恨不能撕了他!”
“我对著月亮发过誓:只要我一日脱了奴籍,必为你討回公道!总有一日,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护你周全,疼你入骨,守你一生一世,再不容任何人欺你、辱你、伤你分毫!”
“之所以借贾蓉之手设局,不过因我出身寒微——我不敢空著手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卿,是我失礼,未曾早早剖白於你。”
话音落地,他退后半步,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夫君!这……这如何使得!”
秦可卿慌忙起身,裙裾带起一阵微风。
“到了如今,你还愿唤我一声夫君么”
王枫心底暗笑,早年苦练的那些撩人心弦的话,总算派上了用场,脸上顿时漾开一抹又惊又喜的亮色。
“你费尽周折,把我从贾珍手里夺回来,这份情意,可卿记在心尖上。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君——只盼你往后待我真心实意,对秦钟也护著疼著,好不好”
秦可卿垂眸低语,缓缓俯身跪倒,眼波微颤,像一泓被风揉皱的春水,盛满恳求与依恋。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人,秦钟便是我嫡亲的小舅子!这一世,我必护你们周全,不教半分委屈沾身。”
王枫话音未落,已伸手將她打横抱起,动作乾脆利落。
天光初透。
王枫硬是咬牙撑住,才从温软被窝里挣起身来,披衣而起。
侧头望向枕畔的秦可卿,昨夜耳鬢廝磨、低语缠绵的画面又浮上心头,忽地懂了当年唐明皇为何沉溺温柔乡,连早朝都懒得理。
“夫君……”
他刚动身,便惊醒了她。秦可卿睫毛轻颤,睁眼望来,眸子还蒙著一层薄薄睡意。
“你身子尚虚,多歇会儿!我去百户所当值。”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印,温热而克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