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棘手。”他略一沉吟,“我虽掛了锦衣卫衔,可刚报到,顺天府那边一个熟人都没。这样——贾蓉託付过我照应你,我这就去找他,当面合计对策。”
“你先回屋,让大夫给她们清创敷药。等我回来。”
拍了拍秦可卿柔弱的肩头,王枫沉声叮嘱道。
“王枫,你干的好事!”
王枫刚抬脚欲走,贾蓉便一瘸一拐闯进门来,嗓门炸得屋樑都似颤了三颤。
“贾蓉,愚兄究竟犯了哪条天条,惹得你这般雷霆震怒”
王枫眉峰骤然拧紧,眸光如刃。
“你还装!若不是你硬把秦氏掳走,我爹能把我抽筋剥皮”
贾蓉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到王枫鼻尖。
“分明是你亲口所託——让我带走秦氏,好生照拂!”
王枫面色冷峻如铁。
“放屁!我何曾说过定是你早与秦氏暗通款曲,趁机卷人远遁,反倒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贾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袍袖猎猎作响。
“没有!绝无此事!我与王大爷清清白白,天地为证!”
秦可卿脑子嗡嗡作响,急得直摆手,指尖都在发抖。
“管你清白不清白!现在就跟我滚回寧国府——我爹正烧著火炭等你呢!”
贾蓉压根不听分辩,一把攥住秦可卿手腕,拖著就往门外拽。
“我不去!死也不回!”
秦可卿面如白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子拼命往后坠。
“住手!”
王枫低吼如雷,反手一劈震开贾蓉胳膊,將秦可卿牢牢护在身后,“贾蓉,不错,我確实倾心於秦可卿。可我们坦荡如砥,皎皎如月,日月可鑑!”
“好一个坦荡如砥,皎皎如月!”
贾蓉仰天狂笑,笑声刺耳如裂帛,再转头时,眼底只剩淬了毒的寒光,“你喜欢她行啊——我卖你为妾!一万两,掏得出,人归你;掏不出,我这就把她押回去,顺道告你强夺人妇!你是锦衣卫又如何我可是寧国府嫡长孙!”
“一万两贾蓉,你这是存心逼命!”
王枫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掏不出那便等著枷號示眾吧!”
贾蓉话音未落,已再次扑向秦可卿。
“我买!”
王枫厉喝一声,甩出厚厚一叠银票拍进贾蓉掌心,“立契为凭!”
“怕你不成!”
贾蓉扫了眼银票,转身衝进內室。
恰在此时,大夫刚铺开笔墨,正要替宝珠、瑞珠诊脉。
贾蓉劈手夺过,蘸饱浓墨,笔锋翻飞,顷刻间写就一张卖妻文书。
“好个王枫,真有你的!家父那边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去吧!”
他把墨跡未乾的纸塞进王枫手里,纵声大笑,扬长而去。
一连串变故快得令人窒息,秦可卿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张薄纸已落到王枫手中。
“可卿,委屈你了。”
王枫侧身凝望,声音低沉而歉疚。
“也好。”
秦可卿苦笑垂眸,襝衽一礼,“王大爷,妾身別无所求,只盼您救回舍弟……”
“放心!你弟弟,便是我亲弟!哪怕倾尽所有,我也必把他平安带回来!”
王枫斩钉截铁,重重頷首。
“多谢王大爷!”
秦可卿抬眼,眸中水光微闪。
“如今该唤我夫君了。”
王枫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頜。
秦可卿未躲,迎著他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王大爷,待您接回舍弟那一日——便是可卿披红入门、执帚为妾之时。”
刚踏出长街,王枫便见贾蓉咧著嘴晃悠而来。
“方才演得真俊!够拿金狮奖了!”
他隨口一赞,见贾蓉满脸茫然,便知这小子压根不懂什么奥斯卡。
“行了,去叫你父亲吧。我在顺天府衙门口候著。”
话音未落,王枫已翻身上马,韁绳一抖,直奔顺天府而去。
按常理,他只需跑一趟顺天府,把秦钟捞出来,便算兑现诺言,名正言顺纳秦可卿为妾,贾蓉死活,本不必掛心。
可这事,偏不能这么办——日后,他还得借贾蓉的手,撬开几扇紧闭的门。
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眼睁睁瞅著贾蓉被当场打死,往后谁替他跑腿传话、鞍前马后地伺候
“王大哥,这银子……”
贾蓉心里直打鼓,生怕王枫过河拆桥,嘴上刚一开口,手already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那张一万两的银票,装模作样地抖了抖。
“自己留著使!”
王枫头也不回,嗓音乾脆利落,像甩出一块铁疙瘩。
“多谢王大哥!”
贾蓉心口大石轰然落地,眉梢都翘了起来,指尖捏著银票又摩挲了两下,转身拔腿就往荣国府冲。
老婆虽没了,可兜里揣著真金白银啊!
再熬些日子,等贾珍一蹬腿,寧国府上下全是他的——门房、库房、帐本,连同那些躲躲闪闪的小妾、端著架子的继母尤氏,全得听他一声吆喝。想怎么支使,就怎么支使;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王大人!”
顺天府外,三名衙役押著秦钟,脸上堆著笑,腰杆儿弯得比柳条还软。
“我这小舅子,没受什么委屈吧”
王枫斜睨秦钟一眼,语气平淡,却压得人不敢喘重气。
“刚锁进衙门,连刑具都没沾身呢!”
一个衙役抢著答,声音里带著三分諂、七分討好。
“好!赏你们的!”
王枫嘴角微扬,隨手抽出三张百两银票,一人一张,甩得纸角猎猎生风。
“谢王大人厚赏!”
三人差点跪下去磕头——难怪人家能穿锦衣卫的飞鱼服!真金白银砸得人眼晕。
昨儿挨了板子,每人二十两;今儿不过虚张声势抓个人,连牢门都没迈进去,一百两白花花落进荷包。
要是天天有这等差事,別说租宅子,买个小院儿在皇城根下养老都够了。
“秦钟,可卿让我来接你。”
等衙役们顛顛儿走远,王枫才转过身,重新打量秦钟。
少年十三四岁模样,麵皮细白,身子单薄,说话时喉结轻颤,眼神怯生生的。
这般模样,倒也难怪招惹是非。
只是他和贾大宝之间,到底谁占上风、谁低头服软,倒真让人琢磨不透。
“多谢大人!”
秦钟刚被衙役唬得魂不附体,一听王枫直呼“可卿”二字,连眼皮都不敢抬,只缩著脖子、垂著肩,活像只受惊的鵪鶉。
“走!”
王枫一勒韁绳,抬眼望见长街尽头贾蓉正探头张望,话音未落,已策马朝那边疾驰而去,根本没等秦钟跟上。
“爹!您快瞧——秦钟真出来了!那廝八成就是秦氏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