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处僻静的角落,石小凡正握著一桿枪,对著空气,一枪一枪地刺。
他刺得很认真,每一次刺出,都带著全身的力气。
凌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著。
石小凡一枪刺出,收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刺。
余光瞥见了那道青衫身影。
他浑身一震,连忙收枪,转身,朝那道身影小跑过去。
跑到凌川面前三丈处,他停下脚步,抱拳躬身。
“凌师……凌长老!”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凌川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记得你之前是法修。”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聊一件寻常的事。
“怎么练起枪来了”
石小凡抬起头,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上,有一丝侷促,但更多的,是认真。
“回凌长老,是因为您。”
“我”
“嗯。”石小凡用力点头,“自从那次跟您一起完成任务后,让我见识到了您的强大。”
“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也能像凌师兄那样,该多好。”
“后来经常在宗门中听到您的事跡,让我对您更加崇拜,也让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凌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石小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就改了,法修不练了,改练枪。”
他说著,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杆昨天凌川用过的中品法器。
“这桿枪,是我攒了三个月的灵石换的,昨天用它杀了十几头妖狼,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著凌川,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
“直到昨天看见凌师兄用这桿枪,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枪。”
凌川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隨后浅浅的笑了。
“好好练,我相信,你以后也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枪修。”
石小凡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凌长老的肯定。
“是!我一定努力!”
在凌川离开后,他转过身,继续对著空气,一枪一枪地刺。
这一次,每一枪,都比之前认真十倍。
废墟的角落,只剩下石小凡一枪一枪刺出的破空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孩子確实不错。”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石小凡浑身一震,猛地收枪,四下张望。
“谁!”
没有人,周围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修士。
“別找了,在你脑子里。”
那声音又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石小凡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握紧手中的枪,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重要的是,刚才那个青年……很不一般啊。”
石小凡愣住了,青年凌长老
“你……你认识凌师兄”
“不认识。”
那声音说。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气息。”
“像一桿枪,一桿能捅破天的枪!”
凌川自然不知道,身后那个正在练枪的少年,脑子里多了一个神秘的声音。
他只是沿著废墟间那条刚刚清理出来的小道,慢慢走回茶棚。
夕阳已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茶棚里,董方和铁狼他们还在喝茶。
见凌川回来,眾人连忙起身。
“凌长老!”
凌川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刚坐下,远处便传来一阵遁光破空的呼啸。
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自东北方向疾驰而来,眨眼间便落在茶棚外。
流光散去,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开闔间隱有火光流转。
他落地后,目光扫过茶棚,最后落在凌川身上。
“可是临天宗凌川长老”
老者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凌川起身,微微頷首。
“正是。”
老者大步上前,走到凌川面前三丈处,郑重地抱拳躬身。
“烈阳宗,萧烈,奉庚七要塞之命,接手乙五號驻守城防务!”
凌川看著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
金丹巔峰,气息沉凝,周身隱隱有火意流转。
是个硬手。
他微微頷首,抱拳回礼。
“萧长老辛苦。”
萧烈直起身,看著凌川,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认真。
“凌长老昨日一战的战绩,萧某在路上已经听说了。”
“二十万妖军,尽屠於城外,沙魈等五十金丹,无一逃脱。”
“此战,凌长老以一人之力,挽狂澜於既倒,救乙五號城於必死之境。”
他再次抱拳,这一次,躬身更深。
“萧某,代乙五號城全体將士,谢过凌长老!”
凌川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他。
“不必多礼,同为人族,分內之事。”
萧烈起身,看著他,忽然笑了。
“凌长老这份淡然,萧某佩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茶棚里那几位金丹统领。
“几位老友,也別坐著了。”
“咱们交接一下,该疗伤的疗伤,该休息的休息,明日一早,萧某便要开始整军布防。”
眾人纷纷起身,笑著应和。
交接很快,乙五號城如今的情况,一目了然。
城墙刚修好,阵法和灵炮还在修復中,倖存修士名单、物资库存清单,都在玉简里存著。
萧烈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收入袖中。
“行,都清楚了。”
他看向凌川,抱拳。
“凌长老,萧某就不多留您了,乙一號城那边,还需要您坐镇,这边有萧某在,您放心。”
凌川点头。
“好。”
他转身,朝茶棚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凌长老要走了”
“凌长老要回乙一號城了!”
“快!快起来!”
凌川停步,回头。
只见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修士,那些还在疗伤的修士,那些正在修补阵法的阵法师,那些正在休息的筑基、炼气弟子……
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站得很乱,有的在东,有的在西,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
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凌川身上。
一个断了左臂的筑基修士,对著凌川的方向,深深一揖。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深深的躬身的剪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凌川看著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背后风雷翅轰然展开。
翅翼一震,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雷霆,撕裂长空,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一片剪影,久久没有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