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在一瞬间炸开。
整座废墟之上，所有还活著的人族修士，都在嘶声吶喊。
“凌长老！！！”
“凌长老无敌！！！”
“贏了！！！我们贏了！！！”
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癲狂，带著亲眼目睹神跡的震撼，带著对那道青衫身影最原始的崇拜。
有人抱著身边的同伴，又哭又笑。
有人仰天长啸，把憋了整整一天的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吼出来。
那群还活著的金丹修士。
他们浑身是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还淌著血，有的脸色惨白如纸，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在疗伤。
他们全都朝著凌川走去。
走近时，为首的那个金丹中期老者，整了整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的道袍，然后，对著凌川，深深一揖。
“烈阳宗，董方，谢凌长老救命之恩。”
他身后，其余金丹修士同时躬身。
“谢凌长老救命之恩！”
凌川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頷首。
“不必多礼。”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十几道遁光，正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是个金丹巔峰的魁梧大汉，身著庚七要塞制式战甲，满脸焦急。
还没落地，便扯著嗓子喊:“乙五號城的兄弟们！援军到了！撑住！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面前的景象。
满地妖尸，满地金丹妖將的尸体，满地堆积如山的妖兽残骸。
以及，那座塌了半边的巨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后那十几个金丹修士，也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废墟边缘，看著眼前这片彻底被改变的地形，看著那条被一枪犁出的百里通道，看著那满地的妖尸，看著那早已没了气息的沙魈。
“这……这是……”
魁梧大汉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
然后，他看见了城墙残骸上的那道青衫身影。
魁梧大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他走到凌川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然后，对著那道身影，郑重地抱拳躬身。
“庚七要塞援军统领，铁狼，见过凌长老！”
他身后那十几个金丹修士，同时躬身。
“见过凌长老！”
凌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嗯。”
铁狼直起身，看著凌川，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周围那满地的妖尸，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塌了半边的山，最后看向凌川那张冷峻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声“援军到了”，喊得真他娘的丟人。
乙五號驻守城，战后第二日。
废墟之上，此刻已不再是昨日那副尸山血海的景象。
数十名土木灵根的修士，正操控著法术，將碎裂的巨石一块块抬起，重新垒成城墙。
一栋栋木屋也隨之拔地而起。
那些巨石的缝隙间，不断有黄色的灵光闪烁，那是土系法术在將石块熔接，让它们重新融为一体。
“起！”
一个中年修士低喝一声，双手虚托。
地面震动，一道宽三丈、深五丈的地基，自废墟之下缓缓升起，稳稳落在新砌的城墙之下。
旁边，几个年轻修士连忙衝上去，开始在地基上铭刻加固的阵纹。
更远处，阵法师和炼器师们围成一片。
他们盘坐於地，身前悬浮著各式各样的阵盘和法器，正专心致志地修復著那些在昨日大战中损坏的防御阵法与镇妖灵炮。
“这个阵基核心烧坏了！谁有备用的”
“我这里有！接著！”
“炮管过载，需要重新铭刻冷却阵纹！给我半个时辰！”
“阵眼灵石没了！快补上！”
忙碌，有序，热火朝天。
凌川坐在一处新盖起的简陋茶棚里，端著茶盏，看著这一切。
他身旁，坐著几个金丹修士。
董方坐在他左手边，铁狼坐在右手边，其余几个金丹后期的统领，也都在座。
凌川看著那群正在垒城墙的修士，忽然感嘆了一句。
“土木灵根，就是好啊。”
董方闻言，笑著附和:“凌长老说得是。”
“咱们修仙界，都说剑修能打，阵法师能守，丹师能救命，可要说到建设，还得看土木灵根的。”
“您看这城墙，昨天还是一堆碎石头，今天就已经垒起来大半了。”
“换咱们这些剑修火修，能干什么劈几道剑气，把石头炸得更碎”
铁狼也笑了:“董师兄这话在理，我当年年轻的时候，还嫌弃土木灵根土气，现在老了才明白，什么土气不土气，实用就是好灵根！”
眾人纷纷点头，笑成一片。
凌川也笑了，低头饮茶。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令牌，忽然微微震颤。
他放下茶盏，取出令牌，神识沉入。
“凌长老。”
令牌內，传来陆浅雪那清泠如玉磬的声音。
“真人已经同意了，只要你能保证乙一號驻守城的安全，可以准许你隨时支援其他驻守城的权利。”
凌川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
坐在他身旁的董方和铁狼，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这位凌长老周身的气息，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好。”
凌川对著令牌，轻轻吐出一个字。
收起令牌，他端起茶盏，將那盏中已经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但入腹，却有一股热流。
真好，以后，他可以去任何一座有妖的城了。
下午，城墙已经彻底恢復。
那些碎裂的巨石，此刻已重新垒成一道雄墙。
墙面上，新的阵纹刚刚铭刻完成，正闪烁著淡淡的灵光。
墙內，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屋舍也已完工，倖存下来的修士们，正陆续入住。
但凌川没有走，他需要在这里坐镇，直到接手这座城的统领到来。
昨日那一战，乙五號城的原统领，那位金丹巔峰的长老，死在沙魈的第一波突袭中。
城內的金丹修士，原本有十七个，一战下来，只剩下五个。
筑基、炼气修士，更是死伤过半。
此刻的乙五號城，缺人，缺丹药，缺法器，缺一切。
所以他不能走，他得等到接手的人来。
太阳西斜，凌川在废墟间慢慢走著。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过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屋舍，走过正在修补的阵基，走过那一个个看见他便连忙行礼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