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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1IM仓库群外的空地上,日头已经毒辣起来。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把空地上的黄土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城墙的轮廓。
在这种让人恨不得钻进水缸里泡着的酷热中,一道身影出现在空地尽头的小径上。
秦七汐。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耳际。
手里提着一个两层的朱漆食盒,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大半的日光。
墨羽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始终锁着四周每一个投来目光的军汉。
青璇小步跑在前头引路,一边回头催促。
“郡主快些,太阳太毒了,别晒坏了……”
秦七汐没理会青璇的催促,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仓库群之间搜寻了片刻,找到了江云帆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抿直了。
不能太急切。
他身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挺了挺腰背,端出了临汐郡主该有的端庄仪态,提着食盒稳步走过去。
但她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不全是因为热。
昨夜她在灶房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银耳羹熬了三锅,前两锅一锅糊了底一锅太稀,第三锅才勉强成形。
炒了两个家常菜,盐放多了又加水稀释,最后味道连她自己都觉得一言难尽。
青璇在旁边看得直抽气,好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她瞪了回去。
“我自己来。”
她当时语气笃定,神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她从白瑶那儿偷师学过几手,当时觉得做饭不过如此。
可真到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才发现灶台这东西跟文房四宝完全是两个世界。
火候掌控不住,食材下锅的顺序记不清,油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差点把袖子点着。
但她没有放弃。
在马车上,她跟江云帆赌气说自己也会做饭。
他当时笑了一下,那种“我信了但也没那么信”的微妙笑意,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非做不可。
不管味道如何,她至少要让他看到,她说到做到。
此刻她提着食盒走近仓库外的简易桌凳时,江云帆刚好从小屋里出来。
他袖子挽到小臂,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灰黑色的粉末,额角渗着几粒汗珠,整个人带着一股干活干了一上午的疲惫与松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看到秦七汐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来了。
是因为她手里提着食盒。
而且是亲自提着。
青璇明明就在旁边,墨羽也在。
但她偏偏自己提。
江云帆的目光从食盒移到她脸上,注意到她耳根处有一抹极浅的红晕,以及她刻意端正得过了头的仪态。
他太了解这种反应了。
每当秦七汐做了某件她自己心里没底的事,又想在他面前假装云淡风轻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努力维持着“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的姿态。
但耳根的红与手心的汗出卖了她。
江云帆忍住了嘴角的弧度,迎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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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太阳,你不在营帐休息跑这来干嘛?”
秦七汐收回被他接走食盒后空荡荡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裙侧擦了擦掌心的汗,语气平淡。
“给你送饭。”
“派青璇送就行了,不用亲自跑一趟。”
“我想亲自送。”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这句话。
江云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朱漆食盒分两层。
上层是一碗银耳羹,汤色微白,银耳煮得软烂,里头零星几颗红枣和枸杞沉在底部。
下层是两碟家常小菜,一碟青菜炒蛋,一碟酱汁烧豆腐,旁边摆了两个白面馒头,用干净的棉布包着。
江云帆一眼就看出这些菜的手艺层次。
青菜炒蛋的蛋液打得不太均匀,有几块明显偏大,边缘炒得略焦。
酱汁烧豆腐的刀工参差不齐,有的切成正方块,有的歪歪斜斜像是随手掰的,酱汁颜色倒是不错,但浓稠度与量的比例有些失调。
银耳羹……闻起来倒还可以,至少没糊。
这绝对不是军营厨子的手艺。
军营厨子手粗心糙,但胜在量大管饱,不会出现这种“努力了但细节拉胯”的痕迹。
这是一个从来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认认真真且手忙脚乱地做出来的。
江云帆抬头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正盯着食盒里的菜,目光微微闪烁,嘴唇抿了一下。
她在紧张。
她在等他评价。
江云帆心里一软。
这位平日里在王府呼风唤雨,摘他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微微蜷缩起来,就因为给他做了一顿饭。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酱汁烧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入口,酱香浓郁但偏咸了些,不过豆腐本身嫩滑,吸饱了酱汁,口感其实还行。
秦七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咀嚼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江云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蛋。
蛋炒得老了一点,但青菜脆嫩,两者混在一起勉强中和了口感。盐的用量刚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没有重蹈酱汁的覆辙。
他把碗里的菜配着馒头吃了大半,然后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甜度刚好,银耳炖得确实软烂。
三样东西里,这碗银耳羹的水平最高。
他放下碗,正色看向秦七汐。
“你之前在马车上说你会做饭,我还以为你吹牛。”
秦七汐的睫毛颤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
“结果没想到,”江云帆顿了一拍,“还真做出来了。”
“味道怎么样?”秦七汐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银耳羹好喝,菜的话……”他斟酌了一下,“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七汐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终于在他这句话里断开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披风的边角。
“我说过会做饭给你吃的。”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次不太行,以后……一定会越做越好。”
话说罢,俏脸越来越红。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后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