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淮从那棵树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了爱人的人。
他走到郑西扬面前,声音很轻,“他走了。”
郑西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用目光扫了张晨一眼,张晨立刻会意,扶住阮清淮想带他回旅馆休息。
“不用,我就在这里。”阮清淮摇摇头,空洞的眼神看向刚才说话的卢西娅,看得她心里发毛。
“继续。”郑西扬也不勉强,继续问道,“斯达尔是谁?”
“他是我大学的同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了红树林当守林人。”卢西娅答道,“他对神秘学很有研究,据说私下还是一位‘守秘人’。”
“怎么又是守林人,又是守秘人,听着这么让人糊涂呢?”申忱摇摇头。
“守秘人就是对神秘力量有所掌握的人,就像……你们用的那种。”卢西娅小声说。
“我们那种?你是说异能?”云香惊讶道,“难道副本里还有其他玩家?”
郑西扬眉头皱得更深,提醒道:“不止是玩家会异能,别忘了‘苍蓝’的观测者。”
张晨不打算在他们面前继续聊系统的事,回到之前的问题,“红树林在哪?”
卢西娅接过张晨的手机,在导航上锁定了一个方位。那是内布拉山的东南边,一片远离城市的原始森林。
郑西扬说道:“大家先简单休息会儿,等明天天亮,异能次数重置之后再出发。”
与诅咒黑影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们今天的异能次数。既然黑影已经收手,明天再行动是最稳妥的方案。
“卢西娅,我们去休息吧?”哈维尔朝卢西娅伸出手。
卢西娅立刻疯狂地摇头,“不,我不要回到那间房间。”
“那我们换一间?”
“哈维。”卢西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抱歉,让我单独待会儿好吗?”
云香立刻上去扶着她,“那我陪你吧。”
卢西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兄弟也没凑一间房,而是分别和郑西扬、申忱同住。“诅咒的规则”到底还是让他们之间生出了嫌隙。
阮清淮没有回房间,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湖边。张晨一直在他旁边陪着,没有多说一个字。
天亮了,阮清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轻轻拍了拍张晨的肩膀,“走啦。”
有些犯困的张晨猛地甩甩头,看向阮清淮。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可笑容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张晨拉住阮清淮的手站起身来,关心地说:“等会儿到车上再睡一会儿吧?”
“没事,我们先去找郑队。”阮清淮有自己的主意。
所有人在旅馆前集合。那些沉睡的旅客也恢复了正常,开始了新一天的旅途。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阮清淮这才注意到郑西扬和申忱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消耗了一次“绘生”异能,为在场的队友们恢复了活力。他们的伤口愈合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谢了。”郑西扬看着阮清淮振作起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我们出发吧。”
卢西娅也是开车来的。现在他们有两辆车,队伍自然也要分成两组。
自从昨天出事之后,卢西娅有意无意地疏远哈维尔,这让哈维尔备受打击。
最后郑西扬开卢西娅的车,和云香、卢西娅、马特奥一组。其他人由张晨开车,坐大卡车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道路狭窄曲折,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面布满碎石和坑洼,车轮碾过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两位司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但克鲁斯兄弟的厄运体质再次开始发作。
张晨握着方向盘,感觉车子的控制越来越不顺手。方向盘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总是往一边偏。刹车也软绵绵的,踩下去要很久才有反应。
一次急转弯的时候,大卡车的后轮突然打滑,整辆车朝护栏冲了过去。
“张晨!”郑西扬的声音从通讯道具里传来。
申忱立刻掐诀念咒,乾坤罗盘浮现,指针停在巽卦。一阵强风从侧面吹来,将车身推回了路面。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串黑印,总算是稳住了。
哈维尔蜷缩在后车厢里,双手抱着头,不敢说话。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扫把星,在为所有人招来灾祸。女友卢西娅害怕他,哥哥马特奥也开始忌惮他。
或许卢西娅说得对,诅咒的规则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马特奥知道……
距离红树林的路程还很远。今晚他们只能找一家汽车旅馆先凑合过一夜。
下车后,哈维尔鼓起勇气走到卢西娅跟前,“卢西娅,今晚……”
“哈维!”卢西娅不悦地打断他。
两人相顾无言。哈维尔落寞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郑西扬嘱咐众人,“晚上不可掉以轻心。一旦察觉异常,立刻用通讯道具联络。”
阮清淮也道:“大家保持警惕,不用担心休息不好。明天我会用异能帮你们恢复精神。”
虽然阮清淮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郑西扬还是放心不下他,让张晨陪着。其他人则每人分别盯着一位副本角色。
云香走进了卢西娅的房间。
卢西娅今天的反应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诅咒的力量致人死亡,一个女生对此产生恐惧也是正常的。可云香敏锐地注意到,卢西娅的所有排斥行为几乎都是针对哈维尔的。
而她对马特奥的抗拒似乎没有那么强烈,最后甚至能够接受和马特奥同一辆车。
她的目光落下床边的包上,那是卢西娅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昨天,她没有独处的机会。而现在,卢西娅正在浴室里洗澡。
云香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包检查起来。
纸巾、化妆品、还有一本记录了日常琐事的笔记……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
她又翻开了一页,一样东西突然掉了出来。
“这是……”云香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另一边,郑西扬看着睡不着的哈维尔。
他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又没有人能帮他恢复精神。现在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胡茬也冒了出来,看上去憔悴无比。
“你说,卢西娅是在躲我吗?”哈维尔问。
“既然你处境特殊,当初恋爱的时候你就应该坦诚地告诉她。”郑西扬说。
哈维尔固执地摇头,“你和那个白发小哥也不见得完全坦诚吧?有时候只有谎言才能维持爱情。”
“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郑西扬不认可地说,“需要谎言掩饰的感情,不是真正的爱。”
“是吗……”哈维尔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