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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0章 第七十六世·汉末三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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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成都·建安三十九年春

    建安三十九年春,成都。

    都江堰的宝瓶口清淤完毕,江水哗哗流入成都平原,千万亩稻田灌满了水。

    诸葛亮站在鱼嘴上,看着江水被一分为二——外江泄洪,内江灌溉。

    他修了大半年,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淤泥。他对身边的姜维说:“伯约,先帝在时,吾屡次想修此堰而不可得。今日修成了。陛下亲自跳进渠里清淤,吾这个丞相若不尽心,愧对益州百姓。”

    姜维说:“丞相,陛下回成都了。长公主也回来了。”

    诸葛亮整了整衣冠,赶回成都行宫。

    赵天在成都行宫的花园里坐着,曹节坐在他对面。园中蜀葵盛开,红的白的粉的,一片烂漫。曹节正在煮茶,茶香袅袅。赵天看着茶烟,忽然说:“阿节,朕在成都的事做完了——都江堰修了,盐铁新法颁布了,材能科考了,益州各县的县令都换了材能科出身的新官。朕该走了。”

    曹节问:“回邺城?”

    赵天摇头:“不回邺城。朕答应过你,天下统一之后带你去大江看落日。从成都到江陵,从江陵到夏口,从夏口到建业。好好的看,看遍大江的落日。朕的船已经备好了,停在锦江渡口。朕的护卫只有三千亲卫,沿江各城的驻军朕都不惊动。就我们两个,像当年从邺城去长安一样。”

    曹节眼眶微红:“阿兄,你是皇帝。皇帝不能只带一个妹妹、三千亲卫,沿江走几千里。江东刚附,蜀中初定,万一有刺客,万一有叛军……”

    赵天打断她:“阿节,朕当了多少年皇帝了?从受禅到现在。南征北战,收江陵,收夏口,收汉中,收成都。朕没有好好看过朕的江山。朕的江山不是地图上的线,是长江里的水、蜀道上的栈道、夏口的落日、建业的城墙。朕想去看看。你陪朕去。大隋那一世朕活到九十四,你活到八十一。那一世我们在长安分开,你在关中、我在邺城,见面机会不多。这一世朕要好好陪陪你。”

    曹节眼泪落在茶杯里:“阿兄,走。阿节陪你去。从成都到江陵,从江陵到夏口,从夏口到建业。阿节陪你看遍大江的落日。”她放下茶杯,“阿兄,阿节去收拾行装。阿节要带几样东西——阿兄在邺城写给阿节的第一封信,在夏口写给阿节的军报,还有阿节在汉中写给阿兄的驿道图。”

    赵天说:“好。阿兄也带几样东西——父帅留给阿兄的倚天剑,阿节小时候写给阿兄的字帖,还有那张大魏舆图。”他顿了顿,“舆图上,朕把从成都到建业的驿道画出来了。朕不坐船走全程,到了江陵朕走一段驿道——从江陵到夏口的驿道是大业年间修的。这一世,是你修的长安到汉中驿道的延伸。朕想看看那些驿道上的里程碑,是不是刻着修路人的名字。”

    曹节说:“刻着。每一块里程碑都刻着修路人的名字。商人,农夫,羌人,胡人,汉人。阿兄说过,路不是官修的是民修的。碑上刻他们的名字。”

    第二节、锦江渡口

    锦江渡口,一艘楼船安静地泊在码头上。这艘船是张辽从合肥调来的江东楼船样式,比魏军战船更宽更稳,专为沿江巡行而改装。船上没有旌旗,没有鼓乐,只有三千亲卫穿着便服扮作商队护卫。司马懿留守成都,代行丞相事。诸葛亮同行,赵天说孔明是丞相,大魏的丞相应该看看大魏的江山。

    曹节扶着赵天登船。赵天四十五岁,鬓发斑白,多年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曹节几近中年,眼角有了细纹,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楼船缓缓驶离锦江渡口。锦江两岸的蜀葵正盛开,百姓在岸边洗衣洗菜,孩子在江边嬉水,看到楼船纷纷挥手。他们不知道船上坐的是皇帝,只知道这是大魏的官船。赵天站在船头挥手回应。曹节站在他身边,江风吹动她的披风。

    “阿兄,你看。百姓在朝你挥手。”

    赵天说:“他们不知道朕是谁。他们只是觉得这艘船好看。”

    曹节说:“不,他们知道。你在都江堰清淤的时候,岸上的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知道皇帝来了,也知道皇帝跳进渠里了。锦江两岸的百姓,就是那些人的亲戚、邻居、同乡。他们知道船上坐的是你。”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望着锦江两岸的烟火人家:“阿节,你说,做皇帝是为了什么?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做皇帝——帝辛、孙坚、赵光耀、杨广。每一世朕都在想这个问题。帝辛想的是开疆拓土,孙坚想的是恢复汉室,赵光耀想的是开创盛世,杨广想的是超越秦皇汉武。每一世朕都有一个宏大的目标——统一天下,开创盛世,流芳百世。这一世朕也有这个目标。可这一世朕多了一个答案——做皇帝,是为了让锦江两岸的百姓安心洗菜浣衣,让孩子安心在江边嬉水,让农夫安心在田里插秧。他们不知道皇帝叫什么,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他们只是觉得日子过得下去。这就够了。”

    曹节说:“阿兄,大隋那一世,父皇在大业七十六年最后一次登上长安城楼。他说,他用七十六年让大隋的人有路可走。农夫有渠可修,工匠有路可凿,商旅有丝路可走,士兵有边关可守,读书人有科举可考。人人有路可走,人人就拼命往前走。千千万万人往前走,大隋就往前走。阿兄,这一世你也在做同样的事——给天下人路。锦江边的百姓想过好日子,想过安生日子。他们不想知道皇帝是谁,他们只想日子过得下去。你给他们路了,他们就在江边朝你挥手。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的船路过的时候,两岸的蜀葵还在开,他们的孩子还能在江边嬉水。这就是你做皇帝的意义。”

    赵天说:“阿节,你比阿兄通透。”

    曹节摇头:“阿兄不是不明白,阿兄是太累了。你打了太多仗,走了太多路,收了太多人心。你该歇歇了。”

    赵天望着江面,良久才说:“是啊,该歇歇了。阿节,这趟沿江巡行,阿兄什么都不想——不想政务,不想军务,不想北边的鲜卑、东边的倭岛。阿兄只想好好看看大江,看看大江两岸的百姓,看看大江的落日。你陪阿兄。就像大业年间,父皇在郑国渠边看着渠水说,静婉,朕修了一辈子渠,这条渠最好看。”

    曹节握住他的手:“阿兄,阿节陪你。从成都到江陵,从江陵到夏口,从夏口到建业。阿节陪你看遍大江的落日。”

    第三节、江陵

    楼船沿岷江入长江,过巴郡,过白帝城,过巫峡。瞿塘峡的绝壁千仞,巫峡的云雾缭绕,西陵峡的险滩湍急。赵天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青山——他活了几十世,见过无数山河,可长江三峡他还是第一次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曹节站在他身边,吟诵李白的诗。赵天愣了一下:“李白是谁?”曹节也愣住了:“阿兄,阿节不知道。阿节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两句诗。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写过这两句诗。”赵天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后世的诗人。朕活了几十世,知道后世有个唐朝,有个李白。也许你是在轮回中瞥见了后世的光影。”

    江陵到了。赵天站在船头,看着江陵城楼上的大魏旗帜在夕阳下飘扬。赤壁战后周瑜占领江陵,曹操退回北方。后来孙权把江陵借给刘备,再后来赵天围城数月,朱然粮尽而降。这座城,他围过、降过、救过。今天他以大魏皇帝的身份登岸。

    江陵守将张合在码头迎接,跪地叩首:“末将张合恭迎陛下、恭迎长公主。”赵天扶起他:“张将军,江陵的互市如何?”张合说互市繁荣,大魏商船和江东商船日有往来,江陵城的百姓比战前多了三成,赋税翻了一番。赵天点头说好。

    曹节说:“阿兄,我们去城头看落日吧。”

    两人登上江陵城楼。夕阳西下,长江如一条金带蜿蜒东去,江上帆影点点,两岸麦田青青。当年赵天在这里围城,城外筑起土城囤粮,吕蒙的援军被曹仁截在华容道。当年他站在土城上望着江陵城头,朱然在城头望着他。现在他站在江陵城头望着长江,长江上商船往来如梭,互市里吴绫越布堆积如山,城里百姓安居乐业。

    “阿节,你看。那是当年朕筑的土城遗址,土城囤了半年粮,围着江陵。城里的百姓吃光了存粮,朱然开城投降。朕进城第一件事是设粥棚赈济百姓。数年后,江陵的百姓比围城前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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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节说:“城围了数月,百姓没有恨你。他们知道,你没有攻城——你只是等。等到城里粮尽了,你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抢掠,是设粥棚。阿兄,收江陵收的是人心。人心留住了,江陵就是大魏的。”

    赵天说:“朕在江陵学会等待。等待粮尽,等待人心归附。后来在夏口,朕等了近年等一场大雾。在汉中,朕等了很久等张鲁旧部开城。在成都,朕没有等——刘禅自己降了。朕从等变成不等,不是朕变了,是天下人变了。天下人等不及了,他们想归魏。”

    夕阳沉入长江,满江金光。赵天和曹节并肩站在江陵城头,风吹动他们的衣袍。

    第四节、夏口

    楼船从江陵出发继续东下,过华容道、过乌林。乌林是赤壁之战时曹操大营所在地,那场大火从这里烧起,烧光了曹操统一天下的梦想。赵天站在船头望着乌林矶,矶上草木青青,当年的焦土已被新绿覆盖。

    曹节说那年阿兄在赤壁,站在水寨里看着江上火光冲天。赵天说当年他的水寨没有连锁,他把自己的万人撤出来了,可数十万大军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先帝带着残部从华容道北撤,他断后。先帝在华容道上须发焦黄、狼狈不堪,说子桓,悔不听汝言。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父亲流泪。曹节说阿兄那年在赤壁是五官中郎将,现在是皇帝。那年的火里重生的大魏,今天走到夏口了。赵天说走到夏口了。夏口那一仗,雾里夺北岸,吕蒙退南岸,孙权上表求和。夏口是江防的锁钥,锁钥开了,大江就通了。

    夏口到了。夏口守将曹仁在码头迎接。曹仁老了,须发皆白,当年赤壁时他是横野将军,随曹操北撤守襄阳,后来从赵天上庸东出威胁江陵,又从赵天在夏口攻打北岸砦群。他守在夏口多年,把夏口经营成了大魏水师在长江中游最大的基地。

    “末将曹仁恭迎陛下、恭迎长公主。”

    赵天扶起他:“叔父,夏口的驻军如何?互市如何?”曹仁说北岸驻军与江东降部混编巡逻,南岸尚存连珠砦已改为互市,江东商船和魏军水师同泊一港。赵天说当年朕在这里与吕蒙对峙近年,北岸砦群的土墙是朕亲自督造的。曹仁说土墙还在——没拆,留着给将士们看。

    赵天和曹节登上夏口北岸的土墙。数年前这里还是魏军的前沿阵地,如今墙上长满了青苔。墙下的江面商船往来,北岸的互市人声鼎沸,南岸的连珠砦废墟上建起新的商港。赵天用手抚摸土墙上的青苔。

    “阿节,这面墙是朕亲自督造的。每一块土坯都是关中的民夫和江陵的降兵一起砌的。当年吕蒙的弩机射穿了这面墙,朕的卫兵死在墙上。朕答应过你,以后都不走进火里。朕守住了这个承诺。可是朕没有答应你,以后都不亲手砌墙。这面墙是阿兄砌的第一面墙,也是最后一面。以后大魏不需要再砌这样的墙了。”

    曹节抚摸墙上的青苔,触到一处凹陷——那是当年弩机留下的弹孔。弹孔里积满了雨水,水里长出了青苔。她忽然说阿兄,阿节背一首诗给你听,是阿植哥写的——“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四望无烟火,但见林与丘。”赵天接口城郭生榛棘,蹊径无所由。这是子建写的,写的是汉末乱世。曹节说阿兄,现在你再四望——四望有烟火,但见舟与楼。城郭生互市,商旅满江流。阿植哥如果看到今天的夏口,就不会写靡靡我心愁了。

    赵天望着繁忙的江面:“子建在陈留安安静静写诗。朕封他陈王,食邑万户。他不用上阵打仗,不用处理政务,只管写诗。他给朕写过信,说阿兄,臣弟在陈留日日饮酒赋诗,写了很多新作。臣弟想来看看大江,臣弟从来没看过大江。朕回信说,等兄南巡回来,接你来夏口,兄陪你看大江。阿节,统一天下之后,朕要做的事就是这些——让子建看看大江,让孔明修修都江堰,让你陪朕看看落日。朕不想再打仗了。”

    曹节说阿兄累了。赵天说是啊,累了。

    第五节、建业

    楼船从夏口继续东下,过柴桑,过濡须口,过芜湖。江东的互市开了一年多,沿江的商港一个接一个建起,大魏商船和江东商船同泊一港,江北的麦子和江南的稻米在互市上交换。孙权在柴桑等候。他白衣素冠,不穿王服,以大魏藩臣的礼节迎接赵天。

    “臣孙权,恭迎大魏皇帝陛下。”

    赵天扶起他:“孙将军,朕沿江东下数千里,从成都走到柴桑。朕不虚此行——长江两岸,麦田青青,商船如梭。当年朕在江陵围城数月,城里百姓吃光了存粮。朕在夏口对峙近年,江上漂满船骸。现在江陵的百姓比围城前还多,夏口的商港比战前更繁荣。将军的功劳。将军据江东,朕收江东。将军的水师为大魏护航,封王爵世守江东。将军不失封侯之赏,朕不失江东之地。你我两安。”

    孙权拱手:“陛下守信,权亦守信。权已遣世子入邺城太学,世子年年来信说在太学读书大有长进,陛下待他如子侄。权一生不臣于人,今臣于陛下,心悦诚服。”

    建业到了。建业城依山临江,虎踞龙盘。赵天和曹节登上建业城楼,长江在脚下浩荡东去,对岸青山连绵。赵天望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再往东是大海,海上有夷洲、有倭岛、有更广阔的世界。可他不想再打仗了。

    “阿节,朕从成都沿江走到建业,看了都江堰的落日,看了江陵的落日,看了夏口的落日,看了柴桑的落日,看了建业的落日。朕的江山东至大海,西至葱岭,北至幽州,南至交趾。朕这辈子,值了。”

    曹节说阿兄,你答应阿节的做到了。你带阿节看了大江的落日,看了天下的落日。赵天说天下的落日看不完。朕只能带你看到这里。曹节说够了。阿节跟阿兄沿江走了数千里,从成都走到建业。阿节看到的不是落日——是阿兄的江山。关中的渠在流,河西的路在走,夏口的商船在往来,建业的百姓在安居。这就是阿兄的江山。

    赵天说不是朕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他指着建业城下的万家灯火,“阿节你看,天黑了,建业城里的灯亮起来了。每一盏灯过自己的日子。朕的江山就是这些灯。灯不灭,江山就在。”

    曹节靠在他肩上。长江上的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袍,建业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大江的落日沉下去了,天下的灯亮起来了。

    第六节、金色虚空·江山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

    “爹,您带阿节走完了。从成都到建业,从都江堰到长江入海口。您看遍了大江的落日。”

    赵天说:“走完了。朕当了多少世皇帝,这一世最满足。不是疆域最大,不是国库最丰,不是武功最盛——是朕带你走了数千里,看了数千里江山。朕在江陵城头看落日,在夏口土墙上摸青苔,在建业城楼上数灯火。朕这辈子没有白活。”

    归墟说:“阿兄,您在夏口说以后大魏不需要再砌那样的墙了。您说您不想再打仗了。阿节听了好高兴。阿兄累了,该歇歇了。大隋那一世您活了九十四岁,在位七十六年。那一世您一直在忙——运河、科举、河道、道路、人才、西域、府兵、常备、武举、讲武、丝路、西迁、东征。您忙了七十六年。这一世您才四十五岁,鬓发就白了。这一世您比大隋那一世更累——那一世您是皇帝,坐在长安指挥。这一世您亲自下渠清淤,亲自砌墙,亲自在赤壁断后,亲自在夏口督战。您把大魏的根基一锹一锹挖出来,把天下的人心一个一个收过来。阿兄,剩下的交给孔明、司马懿、张合、曹仁。您带阿节回邺城——邺城的槐树又绿了,阿植哥还在陈留等着您接他看大江呢。”

    赵天说:“好,回邺城。朕把政务交给孔明和司马懿,把军务交给张合和曹仁。朕带你回邺城,在槐树下煮茶,看你练剑。朕把子建接来,陪他看大江。朕这辈子没做完的事,让下一代去做。朕累了。”

    归墟的眼泪落在金色虚空中:“阿兄,你答应阿节了。这一世你不再走进火里,不再亲自冲锋,不想再打仗了。你都做到了。回邺城,安安静静过日子。”

    赵天说:“朕答应你。”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长江沿线的灯火缓缓流转。那是蜀中的春天,都江堰水哗哗流淌。那是江陵的秋天,满江金光。那是夏口的冬天,土墙上的青苔在雪中翠绿。那是建业的傍晚,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是大魏的江山,那是天下人的江山。那是他们并肩走过的一山一水、一城一池。那是他们用一生换来的太平。

    “第七十六世·曹丕&曹节(赵天&归墟)·卷九·江山·完”

    “第1460章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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