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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7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雷翥海以西
    第一节、长安·大业五十一年秋

    

    大业五十一年秋,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新绘制的《雷翥海以西舆图》前。这幅图是怛罗斯军镇的斥候、粟特老商队向导、波斯归附者,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绘成的。雷翥海向西,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陆——波斯、拂菻、可萨突厥、斯拉夫诸部,无数城邦、部族、王国星罗棋布。粟特商人走过这条路,波斯商人走过这条路,拂菻的使者走过这条路。他们带回了那里的消息。

    

    波斯的萨珊王朝已经衰微,内乱不休,城邦割据,丝路西段的商税被无数关卡层层盘剥。拂菻远在更西边,据说是比波斯更富庶的大国,有石头筑的巨大城堡,有穹顶画着金碧辉煌图画的宫殿。可萨突厥游牧在雷翥海北岸,劫掠波斯和拂菻的商队。斯拉夫诸部在更北边的森林里,以狩猎为生,用兽皮和蜂蜜换取铁器。那是另一片天下,另一群人。他们与大隋远隔万里,素无往来。

    

    可赵天知道,那片天下迟早要跟大隋撞上。丝路已经通到了怛罗斯,粟特商人把大隋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了波斯、拂菻。波斯、拂菻的银器、玻璃、琉璃也运到了大隋。货通了,人就通了。人通了,事就来了。大业五十年,拂菻皇帝查士丁尼派了一个使团,跟着粟特商队万里迢迢来到长安。使团献上了拂菻的琉璃、珊瑚、金线织成的锦缎。赵天在中华殿接见了他们,赐宴、赐物、赐《大业律》和《大隋郡县图》。拂菻使者说,拂菻皇帝愿与大隋通好,互市贸易。赵天答应了。

    

    可赵天心里清楚,通好是暂时的。拂菻跟波斯打了上百年,打的是丝路西段的控制权。现在大隋的丝路通到了怛罗斯,粟特商人把货物源源不断运往波斯、拂菻,波斯、拂菻的财富源源不断流入大隋。拂菻人迟早会想,为什么不直接跟大隋交易,省去波斯和粟特中间商?波斯人也会想,为什么让粟特人把大隋的货运到拂菻,自己不把大隋的货直接卖过去?粟特人更会想,为什么让拂菻和波斯掐住丝路西段的咽喉,不让大隋的兵直接把路修到雷翥海?各方的心思,赵天看得清清楚楚。

    

    “传旨,召西域巡抚郑文举、伊犁都护契苾何力、常备军总管刘武周、兵部尚书段文振、民部尚书长孙炽,入中华殿议事。”

    

    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她五十一岁了,鬓发半白,眉宇间是五十年执政沉淀下来的深稳。大隋的山川河流、郡县城池、户口钱粮、人才分布、边塞军务、府兵常备、丝路商税,全在她心里。

    

    “父皇,今天议什么?”

    

    赵天说:“议雷翥海以西。丝路通到了怛罗斯,粟特人把货卖到了波斯、拂菻。波斯的银、拂菻的琉璃流进了大隋。大隋的丝绸、茶叶、瓷器流到了拂菻。货通了,人通了,接下来的事就不只是经商了。拂菻人想绕开波斯直接跟大隋交易,波斯人想把粟特人挤出丝路,粟特人想让大隋把路修到雷翥海。雷翥海以西是一锅粥,大隋不能只站在怛罗斯看着。”

    

    归墟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怛罗斯向西移动。雷翥海,波斯,拂菻。她在大业四十七年随军西征,到过怛罗斯。她站在怛罗斯城头西望,草原茫茫,再往西是粟特、波斯、拂菻。契苾何力对刘武周说过,大隋的兵打到这里够了,再往西是商队要去的地方,不是军队要去的地方。这句话她记了四年。可今天父皇说,大隋不能只站在怛罗斯看着。

    

    “父皇,您变了。大业四十七年您说,兵打到哪里为止?打到商路畅通为止。怛罗斯军镇钉住了,丝路北道通了,商路畅通了。您说,再往西是大隋商队要去的地方,不是大隋军队要去的地方。今天您说,大隋不能只站在怛罗斯看着。”

    

    赵天说:“朕没变。大业四十七年,丝路刚通到怛罗斯,粟特商队刚开始走。大隋需要做的只是守住怛罗斯,让商队平安通过。现在不同了。四年间,丝路北道的商税翻了两番,粟特、波斯、拂菻的商人全涌进来了。拂菻皇帝派了使团,波斯城邦派了商团,可萨突厥开始劫掠丝路西段。货越通越多,人越通越杂,事越通越乱。大隋的商队走出怛罗斯,在雷翥海以西被抢、被杀、被层层盘剥。朕收到河西商会的联名上书,说怛罗斯以西没有大隋的兵,商队走出怛罗斯就像羊走进狼群。静婉,朕不是变了,是丝路变了。丝路延伸到哪里,大隋的手就必须伸到哪里。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大隋商队不被抢、不被杀、不被盘剥。”

    

    归墟沉默了。她想起大业四十八年,那个粟特老商人跪在怛罗斯互市的石碑前,说大隋的兵守在弓月城、守在怛罗斯,商队走在丝路上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可商队走出怛罗斯呢?怛罗斯以西,大隋的兵没有守在那些路上。粟特商人走出怛罗斯,就回到了从前的世界——劫匪、关卡、层层盘剥。他们在大隋境内享受的平安,出了怛罗斯就戛然而止。

    

    “父皇,您想让大隋的手伸到雷翥海。”

    

    赵天说:“是。但不是用大隋的兵。雷翥海以西,大隋的兵打不了那么远,粮草转运万里,拖也拖垮了。朕要用大隋的商队,用粟特的商队,用波斯的商队,用归附的胡人。朕要在雷翥海以东、怛罗斯以西,设一条‘大隋商路’,沿途设驿站、设戍堡、设互市。驿站、戍堡、互市的兵不用大隋出,用归附的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大隋出钱粮、出军器、出教官,他们出人。大隋的商队走到哪里,这条商路就延伸到哪里。商路延伸到哪里,大隋的手就伸到哪里。这叫‘以商拓路,以路固商’。”

    

    第二节、中华殿·以商拓路

    

    郑文举从伊犁都护府奉旨赶回。他在伊犁河谷待了四年,修渠引水,种苜蓿燕麦,设互市,立学宫,把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游牧子弟变成了定居种地、当兵吃饷的大隋边民。他对“以商拓路”最有发言权。

    

    契苾何力从怛罗斯军镇奉旨赶回。他钉在怛罗斯四年,丝路北道商税翻了两番,粟特、波斯、拂菻商人络绎于途。他最清楚怛罗斯以西的情况。

    

    刘武周从幽州奉旨赶回,段文振七十七岁了须发全白,长孙炽管钱粮。归墟把《雷翥海以西舆图》挂起来。

    

    “诸位,陛下决意将大隋的商路从怛罗斯延伸到雷翥海。不是用军队打过去,是用商队走过去。商队走到哪里,驿站、戍堡、互市就设到哪里。驿站、戍堡、互市的兵用归附的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大隋出钱粮、出军器、出教官。这条路怎么走?请诸位畅所欲言。”

    

    郑文举第一个站起来:“陛下,公主,臣在伊犁河谷待了四年,亲眼看着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游牧子弟变成定居的边民。怎么变的?不是用刀兵,是用利益。臣给他们修渠引水,他们的草场不怕旱了。臣教他们种苜蓿燕麦,他们的牛羊冬天不饿死了。臣给他们设互市,他们的马匹、皮毛能换粮食、茶叶了。臣立学宫,他们的子弟能读书识字、能当兵吃饷了。他们得到了利益,就愿意做大隋的人。雷翥海以西也一样。粟特商人为什么愿意跟着大隋走?因为大隋能给他们平安。波斯商人为什么愿意跟着大隋走?因为大隋的商路没有层层关卡、没有苛捐杂税。可萨突厥的部众为什么愿意归附大隋?因为他们游牧劫掠一辈子也富不起来,跟着大隋养马、当兵、护送商队就能吃饱饭。臣建议,从怛罗斯向西,第一步先收服可萨突厥。可萨突厥游牧雷翥海北岸,劫掠成性,但他们穷。大隋给他们草场、给他们马匹、给他们活路,收编他们的精壮为商路护卫,他们就不会再劫掠。第二步,在雷翥海东岸设立互市,招徕波斯、拂菻商人。互市由大隋派监官管理,按大隋的税法收税。第三步,从怛罗斯到雷翥海,沿途设驿站、戍堡,由归附的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驻守。大隋派教官训练,派监官督查。商队平安通过,交少量的路费。路费用于驿站、戍堡的维持。这叫‘以商养路,以路护商’。”

    

    契苾何力站起来:“郑都护说的,臣全部赞成。臣只补充一点——怛罗斯以西,最大的城邦是粟特人的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粟特人以经商为生,丝路就是他们的命脉。大隋的丝路通到怛罗斯,粟特人受益最大。可他们也最怕大隋的丝路继续向西延伸——因为延伸了,大隋的商队就能直达波斯、拂菻,粟特人这个中间商就没用了。陛下,公主,臣直言——粟特人既盼大隋保护丝路,又怕大隋控制丝路。怎么让粟特人心甘情愿跟着大隋走?臣以为,不能只靠利益,还要靠人。大隋要在撒马尔罕、布哈拉设立‘大隋商馆’,派驻商官,保护大隋商队,调解商事纠纷,同时招收粟特子弟入商馆学习汉话、算术、商法。学业有成者,可随商队入大隋经商,可入大隋互市做通译、做买办,可入怛罗斯军镇做文书、做斥候。给粟特人一条向上的路。他们的子弟能靠本事吃饭、能做官、能发财,他们就不会怕大隋的丝路向西延伸。”

    

    长孙炽站起来:“郑都护的以商养路,契苾将军的以人固商,臣都赞成。臣要算一笔账。从怛罗斯到雷翥海,大约两千余里。沿途设驿站、戍堡各二十处,每处驻兵百人,共需四千人。四千人的粮草、军器、饷银,加上互市监官、商馆商官的俸禄,每年约需三十万贯。这笔钱从哪里出?臣算过——怛罗斯互市去年的商税收入是二十万贯。伊犁都护府的马政、互市收入是十万贯。加起来刚好三十万贯。也就是说,用怛罗斯和伊犁的商税养雷翥海商路,不用户部另拨钱粮。这是第一年的账。商路通了以后,雷翥海互市的商税、沿途驿站的路费,每年至少还能增收数十万贯。以商养路,以路生商,循环起来,大隋不亏反赚。”

    

    刘武周站起来:“郑都护、契苾将军、长孙尚书的方略,臣双手赞成。臣从幽州来,不懂西域,可臣懂边地。幽州边地是怎么稳住的?不是靠大隋的兵多,是靠尉迟敬德那样的边地人守边地。雷翥海以西也一样。大隋的兵打不了那么远,可归附的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能守。他们守的不是大隋的疆土,是他们的饭碗。商路通了,他们有饭吃。商路断了,他们没饭吃。他们会拼命守。大隋要做的不是派兵,是派人——派教官训练他们,派监官督查他们,派商官组织他们。派出去的人不必多,但必须精。臣建议从讲武堂选派年轻将领,从国子监选派通商法的文官,从边才科选派通胡语的吏员。让他们去雷翥海以西扎根。三年一任,任满优者升迁。”

    

    归墟听完四人的方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怛罗斯向西移动。

    

    “诸位,本宫归纳一下。第一,收可萨——招抚可萨突厥部众,收编精壮为商路护卫,大隋给草场、给活路。第二,联粟特——在撒马尔罕、布哈拉设大隋商馆,派驻商官,招收粟特子弟入馆学习,给粟特人一条向上的路。第三,通雷翥——在雷翥海东岸设立互市,招徕波斯、拂菻商人。从怛罗斯到雷翥海沿途设驿站、戍堡,由归附部众驻守,大隋派教官训练、派监官督查。第四,养商路——用怛罗斯和伊犁的商税收入支撑雷翥海商路开支,以商养路,以路生商。第五,派得人——从讲武堂、国子监、边才科选派年轻将领、文官、吏员,赴雷翥海以西扎根。以上方略,陛下以为如何?”

    

    赵天站起来:“准。第一,命郑文举为雷翥海商路总筹划,统筹驿站、戍堡、互市设立。第二,命契苾何力兼任雷翥海招抚使,招抚可萨突厥,收编精壮。第三,命长孙炽为雷翥海商路度支使,总掌钱粮。第四,命讲武堂、国子监、边才科各选年轻将吏二十人,赴雷翥海以西。第五,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雷翥海商路稽核使,稽核钱粮出入,协调各方。”

    

    第三节、撒马尔罕的大隋商馆

    

    大业五十二年春,粟特,撒马尔罕。

    

    大隋商馆在撒马尔罕城中心正式开馆。这是一座由粟特商人出资、大隋工部匠师督造的汉式楼阁,飞檐斗拱,青瓦白墙,门前立着一对石狮子。正门匾额上刻着赵天亲笔——“大隋商馆”。匾额两侧悬对联一副:“货通东西,利济天下。”

    

    首任商官是从国子监选派的长安人杜景俭,进士出身,在民部做了十年钱粮,又在西域互市做了三年监官,通粟特语、波斯语。他带着五个年轻吏员,带着《大业商律》,带着大隋的度量衡标准,带着怛罗斯互市的账册,万里迢迢来到撒马尔罕。

    

    粟特商人们涌进商馆。他们最关心三件事——大隋的商官收不收税、大隋的商官管不管事、大隋的商官替不替粟特人说话。杜景俭站在商馆大堂,用粟特语对满堂粟特商人说:“诸位,大隋商馆不收税。税是你们粟特城邦自己的事。大隋商馆只做三件事。第一,保护。大隋商队走到撒马尔罕,商馆保护他们不被劫、不被骗、不被赖账。粟特商队走到怛罗斯,同样受大隋军镇保护。第二,调解。大隋商队与粟特商人有了纠纷,商馆出面调解。按大隋商律,按双方契约,不偏袒任何一方。第三,通商。大隋商馆每年招收粟特子弟入馆学习汉话、算术、商法。学业有成者,可随商队入大隋经商,可入大隋互市做通译、买办,可入怛罗斯军镇做文书、斥候。”

    

    粟特商人们面面相觑。不收税,只保护。有了纠纷,按契约调解。还收粟特子弟教本事、给出路。这样的商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叫康难陀的粟特老商人站起来:“杜商官,老朽走了四十年丝路,见过波斯的税吏、拂菻的关卡、可萨的劫匪。每一个都说来保护我们,每一个最后都成了抢我们的人。大隋商馆真的不收税?”杜景俭让人搬出怛罗斯互市的账册,翻到商税那一页。“康老丈,你看。怛罗斯互市的商税,值百抽五,明明白白写在账上。收税的是大隋互市监,不是大隋商馆。商馆只服务,不收税。这是大隋的规矩。”

    

    康难陀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他对满堂粟特商人说:“老朽走了四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把账册翻给商人看的官。大隋的官,老朽信了。”

    

    大隋商馆在撒马尔罕站稳了脚跟。第一批粟特子弟入馆学习,杜景俭亲自教他们汉话、算术、商法。一个叫安诺盘的粟特少年学得最快,汉话半年就说得流利,算术能算复杂的商税账,商法背得滚瓜烂熟。杜景俭问他愿不愿意去怛罗斯互市做通译,安诺盘说愿意。他跟着粟特商队到了怛罗斯,在互市做了通译,后来积功升至互市副监。有人问他,一个粟特人怎么当上了大隋的官?他说:“大隋的官不看你是哪里人,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我汉话比汉人说得还好,算术比账房算得还快,商法比讼师背得还熟。大隋不用我用谁?”

    

    第四节、雷翥海互市

    

    大业五十三年秋,雷翥海东岸。

    

    大隋互市在雷翥海东岸的一片新月形滩涂上正式开市。这片滩涂是可萨突厥的冬牧场,荒无人烟。郑文举亲自选址——滩涂平缓,可泊船;水源充足,可凿井;北倚丘陵,可筑堡。他给它取名“月牙城”,因滩涂形似新月。

    

    月牙城的修筑没有征发大隋的民夫。郑文举用伊犁河谷归附的处月、处密部众,用可萨突厥归附的精壮,用怛罗斯互市赚来的钱粮。部众们赶着牛车从伊犁河谷运来木材、石料,从怛罗斯运来铁器、工具。他们在滩涂上筑起一座土城——城墙不高,但足以抵御小股劫匪。城内分为互市区、仓储区、驻军区。互市区排布着粟特商人出资修建的商铺、货栈,波斯的银器铺、粟特的香料铺、拂菻的琉璃铺、大隋的丝绸铺、茶叶铺、瓷器铺,比邻而开。驻军区驻守着契苾何力收编的可萨突厥精壮,大隋从怛罗斯派来教官,教他们队列、刀枪、烽燧传递、商路巡逻。

    

    开市那天,雷翥海互市人山人海。粟特商人从撒马尔罕、布哈拉赶来,波斯商人从泰西封、伊斯法罕赶来,拂菻商人从君士坦丁堡万里迢迢赶来。可萨突厥的牧民赶着马群、羊群,驮着皮毛、奶酪。大隋的商队从长安、洛阳、凉州、疏勒、怛罗斯赶来,运来了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

    

    郑文举站在互市门口,用汉语、粟特语、突厥语各说了一遍:“大隋雷翥海互市,今日开市。互市有三条规矩——第一,公平交易,大隋的度量衡是标准,买卖双方自愿,任何人不得强买强卖。第二,平安通商,大隋的护卫队保护商路,任何人不得劫掠商队。劫掠者,大隋护卫队追到天边也要讨回公道。第三,税赋明白,互市商税值百抽五,明码标价,张榜公布,任何人不得加征。以上三条,大隋说到做到。”

    

    波斯商人最先涌进互市。他们把波斯的银盘、银壶、玻璃瓶、地毯、宝石摆满货架。大隋商人把丝绸、茶叶、瓷器摆上货架。粟特商人居中翻译、撮合。拂菻商人仔细比较波斯银盘和大隋瓷器的优劣。可萨牧民牵着马匹、驮着皮毛,换回茶叶、铁锅、丝绸。大隋的商队把货物卖出去,把波斯的银器、拂菻的琉璃、粟特的香料、可萨的良马买进来。

    

    郑文举在月牙城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赵天亲笔——“大业五十三年,大隋互市,立于雷翥海。西出此市,非大隋之土。东归此市,即大隋之家。”碑阴刻着修筑月牙城的所有人的名字——郑文举、契苾何力、杜景俭,处月的俟斤、处密的俟斤、可萨的酋长,粟特商人康难陀、安诺盘。汉人,铁勒人,突厥人,粟特人,可萨人。所有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

    

    第五节、商路护卫队

    

    大业五十四年,雷翥海商路全线贯通。从怛罗斯到雷翥海,两千余里,沿途设驿站二十处、戍堡二十座。每处驿站可容百人歇脚,有客房、马厩、仓库、水井。每座戍堡驻兵百人,有烽燧、箭楼、壕沟。

    

    驻守驿站、戍堡的兵不是大隋派来的府兵、常备军。他们是契苾何力招抚、收编的可萨突厥精壮,是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归附部众,是粟特城邦派来的护卫,是波斯商队自愿留下的保镖。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甲,用着不同的兵器。可他们都穿着同一件号衣——大隋商路护卫队的号衣,青布缝制,胸前印着“大隋商路”四个汉字。不管什么人穿上这件号衣,就是大隋商路的人。

    

    首任商路护卫队总管是从怛罗斯军镇调来的薛仁贵。他在葱岭守了多年山口,又在怛罗斯军镇守了数年,对西域、碎叶川的每一处地形都了如指掌。他带着二十名从讲武堂毕业的年轻校尉,分驻二十座戍堡,把那些说着不同语言的护卫队员编成小队、中队、大队,教他们大隋的队列、旗语、烽燧信号,教他们怎么巡逻商路、怎么盘查可疑人马、怎么追击劫匪。

    

    一个可萨突厥的护卫队员问薛仁贵:“薛总管,我们可萨人从前就是劫掠商队的。现在穿上大隋的号衣保护商队,我们自己都觉得好笑。”薛仁贵说:“你从前劫掠商队,一年能分到多少?”可萨人说运气好分几块银币,运气不好什么都分不到,还挨饿。薛仁贵问现在呢。可萨人说月月有饷银,顿顿有饱饭,冬天还发皮裘。薛仁贵说这就是区别。劫掠是抢别人的,今天抢到了明天没有。护卫是挣自己的,天天有饷,年年有粮,立功还升迁。你选哪个?可萨人说选护卫。薛仁贵说对,大隋就是给你们一条不用抢也能活、还能活得更好的路。你们守的不是大隋的商路,是你们自己的饭碗。

    

    商路护卫队后来成了雷翥海以西最传奇的队伍。粟特商人叫他们“青号衣”,波斯商人叫他们“大隋的眼睛”,拂菻商人叫他们“东方的守卫者”。商队走在雷翥海商路上,只要看到青号衣,就知道平安了。劫匪看到青号衣,望风而逃。护卫队追劫匪追到天边也要追回来,因为薛仁贵立了规矩——商队被劫,护卫队追不回来,全队罚饷;追回来了,全队赏钱。劫匪杀了商队的人,护卫队追到天边也要把劫匪的头带回来。

    

    大业五十五年,一伙可萨残部劫掠了一支拂菻商队,杀了三个拂菻商人。薛仁贵带着一百青号衣追了七天七夜,追过雷翥海北岸的草原,追过可萨残部的冬牧场,追到可萨残部的临时营地,把劫匪头领的头带了回来,挂在雷翥海互市的旗杆上示众。拂菻商人跪在旗杆下叩首,粟特商人焚香祷告,波斯商人翘起大拇指。可萨残部从此绝迹,雷翥海商路从此太平。

    

    第六节、人口西迁

    

    大业五十五年至六十年间,丝路北道和雷翥海商路带来的不仅是财富,还有人。

    

    大隋的人口在大业五十五年突破了两千万户,关中、河南、河北的人口压力越来越大,土地不够种,粮食不够吃,流民开始出现。长孙炽向赵天上书,建议将关中的无地流民、河南的灾民、河北的失田府兵后裔,分批迁往河西、西域、伊犁、雷翥海。赵天批准了。

    

    第一批移民是关中的无地流民,约三千户。他们被安置在伊犁河谷,每户授田百亩、授马两匹、授牛一头,免赋税五年。郑文举亲自安置他们,带着他们在伊犁河边修筑村落、开垦农田、挖掘水渠。关中人没见过这么大的田——关中地狭人稠,一家百亩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个老农跪在田头捧起一把伊犁河畔的黑土,哭了:“关中的地种了几辈子,越种越薄。这里的土肥得流油,百亩田,够子子孙孙种了。”

    

    第二批移民是河南的灾民,约五千户。他们被安置在碎叶川,每户授田百亩、授马两匹、授牛一头,免赋税五年。碎叶川水草丰美,宜农宜牧。灾民们在这里种小麦、燕麦、苜蓿,养马、养羊。几年下来家家有余粮,户户有马骑。

    

    第三批移民是河北的失田府兵后裔,约八千户。他们被安置在雷翥海东岸的月牙城周边,每户授田百亩、授马两匹、授牛一头,免赋税五年。月牙城周边是平坦的草原,适合种春小麦、燕麦。河北人在这里筑起一座座村落——河北村、幽州村、蓟县村,把雷翥海东岸变成了塞外江南。

    

    这些移民中男多女少。关中流民、河南灾民、河北府兵后裔,多是举家迁徙的少,单身青壮的多。长孙炽向赵天呈上《请移胡女配汉民疏》,建议将归附的可萨、突厥、粟特、波斯无夫之女,许配给移民中的无妻青壮,朝廷给聘礼、免赋税一年。赵天批了一个字:“准。”

    

    雷翥海互市周边一时间媒妁穿梭。可萨酋长把女儿许配给河北府兵后裔,处月俟斤把侄女许配给关中流民,粟特商人把女儿许配给河南灾民。长孙炽命地方官登记造册,每成一桩婚事,官府送聘礼钱十贯、布两匹、粮十石。生儿育女者,每生一子赏钱五贯,每生一女赏钱三贯。

    

    一个叫赵大的河北失田府兵后裔,三十二岁,家贫无妻,随移民来到月牙城。官府做媒把可萨酋长的女儿阿依古丽许配给他。赵大起初不肯,说蛮夷女子不通汉话、不知礼数。媒人说阿依古丽跟着商馆学过汉话,会缝衣、会做饭、会养马,还是酋长的女儿,你一个穷府兵后裔有什么可挑的。赵大见了阿依古丽一面,见她高鼻深目、健壮爽朗,汉话虽带口音却句句能懂,便应了婚事。婚后阿依古丽一口气生了三男二女。赵大教儿子骑射,阿依古丽教儿子放牧、说突厥话。儿子长大了既能种地又能养马,既会说汉话又会说突厥话,在月牙城商队做向导,日子越过越红火。

    

    归墟在月牙城巡查时见到了阿依古丽。她坐在自家院子里缝皮袄,五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赵大从田里回来扛着锄头。归墟问她从可萨嫁到河北人家里后悔吗,阿依古丽用汉话说:“公主,我阿爹是可萨酋长,年年带着部众劫掠商队。劫到了吃几天饱饭,劫不到挨饿。我嫁到赵大家,顿顿有白面、月月有肉吃。赵大不喝酒不打人,赚了钱全交给我。我后悔没有早点嫁过来。”

    

    归墟把这件事写进了奏章:“昔者,胡汉不通婚,华夷有别。今者,雷翥海以东,汉胡杂居,互为婚姻。胡女嫁汉男,胡男娶汉女,生儿育女,血脉相融。三代之后,不复分胡汉矣。此非以兵革征服,乃以婚姻融合。兵革可服人一时,婚姻可融人世世。”

    

    赵天看完奏章,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善。婚姻之道,胜于兵革。”

    

    第七节、拂菻来朝

    

    大业五十八年,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派出了一个更庞大的使团,带着拂菻的金银器、琉璃、珊瑚、金线锦缎,沿着雷翥海商路万里迢迢来到长安。使团正使是拂菻元老院贵族巴西尔,副使是拂菻商人科斯马斯。他们在雷翥海互市看到了大隋的丝绸、茶叶、瓷器,在怛罗斯军镇看到了大隋的兵威,在伊犁都护府看到了大隋的屯田和水利,在疏勒驿城看到了大隋的互市规模,在河西走廊看到了大隋的富庶。每走一处,他们的震撼就加深一层。

    

    到了长安,巴西尔跪在中华殿上对赵天说:“大隋皇帝陛下,臣从拂菻走来,走了一年。臣在拂菻听说东方有大国名隋,其富庶甲于天下。臣不信。臣走了一路,看了一路,信了。拂菻的国都用石头筑城,宫殿有穹顶,集市有柱廊,拂菻人自以为是天下最文明的地方。可臣在大隋看到的,比拂菻更多——长安的朱雀大街比拂菻的梅塞大道更宽阔,大隋的运河比拂菻的输水道更绵长,大隋的驿道比拂菻的军道更平整,大隋的互市比拂菻的集市更繁华。臣敢问陛下,大隋是如何做到的?”

    

    赵天说:“巴西尔,朕告诉你大隋是怎么做到的。第一,朕用了五十八年。不是五年,不是十年,是五十八年。第二,朕没有只做一件事。朕开运河、推科举、治河道、修道路、网人才、平西域、练常备、立讲武、通丝路。每一件事都是慢功夫,每一件事都做了几十年。第三,朕不只是朕一个人做。大隋的农夫一锹一锹挖渠,工匠一锤一锤凿路,商旅一步一步走出丝路,士兵一刀一枪守边关。大隋是千千万万人用五十八年建起来的。巴西尔,你回去告诉拂菻皇帝——大隋愿与拂菻通好互市,愿派工匠、农师、医师赴拂菻交流,愿收拂菻子弟入长安国子监读书。大隋不夺拂菻之地,不征拂菻之民,不要拂菻之财富。大隋只要一条——丝路畅通,商旅平安。丝路畅通了,大隋富,拂菻也富。商旅平安了,大隋的人走到拂菻,拂菻的人走到大隋。人走起来了,货就流起来了。货流起来了,人就富起来了。人富起来了,谁还想打仗?”

    

    巴西尔跪地叩首:“陛下之言,臣铭记在心。臣回拂菻,当一一奏明拂菻皇帝。”

    

    巴西尔在长安住了半年。他参观了运河、驿道、常备军校场、国子监、东西两市。他临走时对赵天说:“陛下,臣在大隋住了半年,学到了拂菻十年学不到的东西。大隋之盛不在城池之广、不在府库之盈、不在甲兵之利,在陛下让每一个大隋人都有路可走。农夫有渠可修,工匠有路可凿,商旅有丝路可走,士兵有边关可守,读书人有科举可考。人人有路可走,人人就拼命往前走。千千万万人往前走,大隋就往前走。拂菻不是没有路,是只有少数人有路可走,多数人无路可走。臣回去要告诉拂菻皇帝——给拂菻人路,拂菻才能强。”

    

    赵天说:“巴西尔,你学到了大隋最要紧的东西。朕送你一句话——路在脚下,走的人多了,就成了大道。大隋的路是大隋人自己走出来的。拂菻的路,也要拂菻人自己走。”

    

    巴西尔带着使团离开了长安。他们沿着丝路西归,经过河西、疏勒、怛罗斯、雷翥海,走了一年回到拂菻。巴西尔把在大隋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部《东方见闻录》,在拂菻引起轰动。拂菻的贵族争相传抄,拂菻的商人沿着他走过的路东来,拂菻的学者开始翻译大隋的农书、医书、算书。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派出了第二批、第三批使团。丝路最西端的拂菻,与丝路最东端的大隋,开始了正式的往来。

    

    第八节、归墟的奏章·商路十年

    

    大业六十年冬,归墟向赵天呈上《商路十年疏》。这是她继《西域条陈》《请立西域行省》《人才典》《武备典》《将才典》《西征善后疏》之后的又一部系统性奏章。此时她六十岁,须发半白,步履依然稳健,眼神依然明亮。

    

    “儿臣稽核雷翥海商路十年,从怛罗斯走到撒马尔罕,从撒马尔罕走到雷翥海,从雷翥海走到月牙城。十年之间,所见所闻,证父皇‘以商拓路,以路固商’之策,已见大效。怛罗斯以西两千里,驿站二十、戍堡二十、互市三处。可萨归附,粟特通好,波斯、拂菻商队络绎于途。商路护卫队青号衣威震雷翥海,劫匪绝迹。月牙城从荒滩变为塞外江南,伊犁河谷、碎叶川、雷翥海东岸迁入汉民数万户,胡汉通婚,血脉相融。大隋之商路,已成大隋之乐土。然儿臣亦有一忧。雷翥海商路之成,在于得人。郑文举、契苾何力、杜景俭、薛仁贵,皆久任其地,十年不调。今郑文举年近七旬,契苾何力鬓发已白,杜景俭病骨支离,薛仁贵旧伤频发。后继之人何在?愿父皇留意选拔年轻将吏,早派雷翥海商路历练,使后继有人。”

    

    赵天在奏章末尾批了一行字:“准。命讲武堂、国子监、边才科各选年轻将吏三十人,派赴雷翥海商路历练。郑文举、契苾何力、杜景俭、薛仁贵,各荫一子入仕,以示体恤。”

    

    第九节、大业六十一年·长安

    

    大业六十一年春,长安。

    

    赵天七十九岁,登基六十一年。六十一年,他没有三征高丽,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败光。大隋的人口从八百万户增长到两千余万户。国库太仓存粮突破八千万石,国库铜钱堆满了府库,穿钱的绳子烂了又换、换了又烂。运河贯通南北,道路连接四极,河工覆盖天下,科举网罗人才,西域行省屹立葱岭,常备军威震四方,讲武堂将星璀璨,伊犁都护府钉在金山以西,雷翥海商路延伸到雷翥海以东,月牙城从荒滩变成塞外江南,胡汉通婚、血脉相融。丝路南北两道、雷翥海商路,三条大动脉把大隋的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运到粟特、波斯、拂菻,把粟特的金银器、波斯的银盘玻璃、拂菻的琉璃珊瑚、可萨的良马皮毛运回大隋。东西方的货物、技术、文化、人种在丝路上交汇融合。

    

    赵天带着归墟登上长安城楼。归墟六十一岁,满头白发,脊背依然挺直。父女二人站在城楼上,八水绕城,驰道如网。东去的路直通洛阳、齐鲁,西去的路直通玉门关、葱岭、弓月城、怛罗斯、雷翥海。他们看不到雷翥海,可他们知道那里有一座月牙城,月牙城外有一片片村落——河北村、幽州村、蓟县村。那里住着从关中、河南、河北迁去的移民,住着归附的可萨人、突厥人、粟特人、波斯人。他们的儿女互相通婚,生下了分不清是汉是胡的孩子。那些孩子在月牙城的学宫里读书,读的是中原的书,写的是中原的字,说的是汉话也说自己母亲的话。他们长大后有的在商路护卫队当兵,有的在互市做通译,有的在商馆做吏员,有的沿着丝路走到长安来考科举。他们是第一代“大隋雷翥海人”。

    

    赵天说:“静婉,你记得吗?大业初年朕第一次拿出四纵四横的规划,你说父皇,修这么多路百姓撑得住吗。朕说撑得住,因为路修好了百姓才能富。大业二十六年朕说要打通西域,你说父皇,西域太远粮草转运太难。朕说慢慢来,先修路再屯田再驻兵。大业四十七年朕说要把丝路延伸到怛罗斯,你说父皇,怛罗斯以西是大隋商队要去的地方不是军队要去的地方。朕说对,所以朕用商队拓路,用归附的胡人守路。大业五十一年朕说要把丝路延伸到雷翥海,你没有再问,你自己去了。你在雷翥海待了十年,稽核钱粮、协调各方、选拔后继。朕画的每一条路,你都替朕走过了。”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父皇,儿臣只是走了您画的路。您画了一辈子路。运河是水路,驰道是陆路,科举是人才的路,丝路是东西方的路。您画的所有路,都是为了让人走。人走起来了,大隋就活了。”

    

    赵天摇头:“不。朕画的路,最后都通到了人心里。尉迟敬德打了三十七年突厥只做到校尉,朕给他开了一条路,他儿子尉迟宝琳做到了郎将。史万岁守葱岭九年,朕给他开了一条路,他儿子史大奈进了讲武堂。契苾何力是铁勒人,朕给他开了一条路,他统率西征把大隋的旗帜插到了怛罗斯。阿史那泥孰是贺鲁的儿子,朕给他开了一条路,他在讲武堂读书、在伊犁军镇守边。阿依古丽是可萨酋长的女儿,朕给她开了一条路,她嫁给了河北府兵后裔赵大,生了三男二女。静婉,朕画的每一条路,最后都通到了一个人心里。人心通了,大隋就通了。”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满头白发,想起了几十世的轮回。商朝的小寒儿,三国孙尚香,南宋岳安娘,明朝长平公主,大宋归墟,大隋杨静婉。每一世她都是他的女儿,每一世她都陪在他身边,每一世她都替他走完他画的路。商朝太短,三国太乱,南宋太屈,明朝太痛,只有这一世她陪他走完了六十一年。从大业元年到六十一年,从长安到怛罗斯,从怛罗斯到雷翥海。她替他稽核了天下河工、天下道路、西域行省、府兵常备、雷翥海商路。她写了《人才典》《武备典》《将才典》《西域条陈》《西征善后疏》《商路十年疏》。她用六十一年把大隋的文治武备、人才将才、边疆商路一针一线缝得严严实实。

    

    “静婉,朕这一世没有白活。不是因为大隋的疆域有多大,是因为你替朕走了所有的路。”

    

    归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城楼冰冷的石砖上:“父皇,儿臣这一世也没有白活。不是因为儿臣做了多少事,是因为儿臣一直跟在您身后。您画一条路,儿臣走一条路。您画了一辈子,儿臣走了一辈子。”

    

    风吹过长安城楼。八水绕城,驰道如网。西去的路直通玉门关、葱岭、弓月城、怛罗斯、雷翥海。那条路上走着粟特的商队、波斯的银匠、拂菻的使团、可萨的牧人、河北的移民、关中的流民。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袍,信着不同的神。可他们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大隋的路。那条路的起点在长安,终点不在雷翥海,在每一个走上去的人心里。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十二·雷翥海以西·完”

    

    (第1447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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