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走在城西的青石板路上,晨风卷着灰土从街角刮过,吹起她斗篷的一角。街上人还不多,几家铺子刚卸下门板,伙计蹲在门口刷洗台阶。她脚步未停,直奔街尾那家“永昌当”走去。
当铺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半开,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布幌子。她抬手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柜台后坐着个瘦小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棉布擦一只银镯。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擦。
“查五年内的抵押文书。”姜明璃站定,从袖中取出腰牌放在柜台上,“王氏商行名下的,全部调出来。”
老头拿过腰牌看了两眼,眉头一跳,却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抱出一摞发黄的册子,放在柜台上,纸页边缘已卷曲泛黑。
姜明璃翻开第一本,指尖在条目间快速滑动。一页页翻过去,大多是些零碎物件:妇人金钗、旧皮袄、断柄刀。直到第三本,才看到“王氏商行”四个字。她停下,逐条细看。
“粗麻三百匹,作价五十两”——找到了。
她抽出这一页,正要细读,余光忽然扫到门外。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子站在巷口,手里拿着竹帚,却不动,只盯着当铺门口。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但他站着没动一下。
姜明璃不动声色,继续翻册子。她翻到另一页,发现同一批粗麻,竟在同一日分三次抵押,金额不同,但都归入同一账目编号。她记下编号,合上册子。
“这些我都要带走。”她说。
老头摇头:“不行。这是典当行底档,不能外借。”
“明日户部会来提档。”她盯着他,“若少了一张纸,你担得起?”
老头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拦。她将涉及“粗麻三百匹”的三页纸折好,塞进袖袋深处。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老人。对方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去整理算盘珠子。
她走出当铺,顺手拉紧斗篷兜帽。巷口那男人还在。她没看他,径直往东走。走到十字街口,她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前行。身后没有脚步声。她从墙缝里往外瞥了一眼——那男人站在原地,没跟进来。
她绕了三条街。第一次,经过一家茶摊时,见那男人坐在角落,低头喝茶;第二次,她故意在绸缎庄前驻足,回头时,见他立在对面屋檐下,竹帚换成了扫帚把;第三次,她突然折返,穿过一条马车通道,躲进药铺后院的柴堆旁。
半个时辰后,她从另一侧巷子出来,确认没人再跟。
——有人盯她。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加快脚步,抄近道回住处。路过一处水井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跑过来,递上一碗热汤饼。
“姐姐,吃点吧,有人给钱让我送的。”小童声音清脆。
姜明璃盯着那碗汤饼。面糊泛着油光,葱花浮在上面,闻不出异样。但她没接。
“谁让你送的?”
“不知道,一个穿灰衣的叔叔,给了一文钱就走了。”小童举着碗,手臂有些抖。
姜明璃退后一步:“我不饿,你拿走。”
小童愣住,随即转身跑开,钻进人群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捏紧袖口。主母昨夜派人送饭,今日街头便有人递食。节奏太准,动作太快。说明她一出门,就有人报信。
王家已经动了。
她不再绕路,直奔居所。小院在一条僻静胡同尽头,三间瓦房,院墙不高,门口两棵枯槐。她推门进去,反手落闩。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两把椅、一架书柜,墙上贴着几张纸,用红线连着。那是她昨夜画的资金流向图。她走到墙前,盯着“边军冬衣采买”那一栏,将新得的编号补上去。
三笔交易,全指向“王氏商行”。手法一致:虚列名目,以次充好,低价抵押,再高价转卖。中间差价,尽数流入私囊。
她取下图,铺在桌上,重新用线连接。这次,她把“户部尚书”也标了上去。虽然名字没写,但她知道,能批条子、改账目、压验收的人,只有他。
线索串起来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上一章写的三页材料,与新得的残契并排摆放。残契上的墨迹模糊,但“粗麻三百匹”五个字清晰可辨。她用镇纸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走。
窗外天色渐暗,风拍打着窗棂。她没点灯,坐在桌前,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柴垛那边传来老鼠窸窣声,墙外有狗叫,远处街上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她想起昨夜主母派小厮送饭的事。说是参粥,其实是试探。今天街头递汤饼,也是试探。他们想知道她查到了哪一步,有没有证据,会不会外传。
但他们不知道,她手里已经握住了线头。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把短匕首。刀身不长,但锋利。她检查了刀鞘,插回腰带内侧。
然后她回到桌前,提笔写下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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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证事项续:
四、五年前“王氏商行”以极低价抵押三批粗麻,实为边军冬衣原料,涉嫌贪污军资; 五、抵押凭证与户部账目编号一致,证明账目造假由来已久; 六、所有异常交易均由同一审批流程通过,怀疑户部尚书亲自授意。
她吹干墨迹,将这张纸折好,放进袖袋最里层。外面那层放的是资金图和残契,这一层,只放结论。
她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危险。王家不会坐等她挖到底。户部也不会任她翻案。一旦她再进一步,对方必定反扑。
但她不怕。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天已全黑,巷子里没人。她盯着那条通往大街的路口,心想:你们既然敢派人盯我,那就别怪我步步紧逼。
她关窗,没点灯,坐在黑暗里。
屋里很冷。她把手揣进袖子,一动不动。
她记得前世签“永不改嫁书”那天,也是这么冷。她跪在灵堂前,手冻得发紫,族老站在上面,说“妇人守节,天经地义”。她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今天她没低头。
她查账,她取证,她追到城西,她识破监视。她一步都没退。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退一步,那些田产、那些尊严、那些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摸了摸袖中的纸。证据在,人在,心也在。
她不怕他们怕。
她怕的,是自己不动。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她听见院墙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随即远去。
她没动。
片刻后,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盏油灯,点亮。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墙上的图。红线密布,像一张网,而网心,正是“王氏商行”。
她盯着那张图,低声说:“你们怕了,说明我走对了路。”
她吹灭灯,重新坐下。
屋里又黑了。
她静静等着。
等夜更深一点。
等风更紧一点。
等他们按捺不住,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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