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拿着笔,墨水滴在纸上,她没擦。眼睛一直盯着账本。那笔八万两的“边军冬衣采买”被她用红笔圈了三次。第一次划了合同,第二次标了验收单,第三次直接写了“假”。苏绸变成粗麻,价格却翻倍,供货方是“王氏商行”的织坊。这不是失误,是故意骗人。
她合上这本,伸手拿另一本。手指刚碰到封面,太阳穴突然疼起来。她闭眼揉了揉眉心。一整晚没睡,眼睛干涩,视线有点模糊。但她没停下,翻开新账本继续查。
油灯快烧完了,火苗歪了,墙上的影子也晃。她拨了下灯芯,光亮恢复。外面天色变青,街上有了车轮声。她喝了一口凉茶,嘴里发苦,但脑子清醒了些。
五年来的账一笔笔对。收入来自户部:赈灾、修堤、军饷、抚恤。支出名目很多:布匹、药材、粮食、铁器,还有香烛纸马。她把每一项写下来贴墙上,用线连起来。最后发现,所有钱都通向一个地方:“王氏商行”。
她看着墙上的图,手不自觉摸了下袖口。桌上压着她昨夜写的三页材料,最上面那张写着“王氏商行”,被镇纸压住一角翘起。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停了。她抬头,看见一个小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食盒。
“姜大人,这是府里送来的早饭。”小厮声音很低,不敢看她,“主母说您一夜没歇,让您吃点热的。”
姜明璃没说话,只看着他。
小厮不敢进也不敢退,僵在那里。
“谁让你来的?”她问。
“是……是王家主母。”小厮低头,“她说您辛苦,让人熬了参粥,还准备了素饺。”
姜明璃冷笑。参粥?素饺?前世她守寡七天,跪在灵堂昏过去,主母也是端来参粥,说是补身子,其实是逼她签田契。现在又来这套?
她站起来走到门前,直视小厮:“回去告诉主母,我习惯吃冷饭,不用费心。真想帮忙,就把王氏商行这五年的账理清楚,省得我一个个查。”
小厮脸色发白,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要走,姜明璃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从桌上拿起那张写有“王氏商行”的纸条,撕下一角递过去:“就说昨夜我梦到这个字号,醒来觉得眼熟。让她也看看,认不认识。”
小厮接过纸片,手发抖,赶紧走了。
姜明璃关上门,坐回桌前。她知道这张纸会马上送到主母手里。主母看到一定会慌。
她不在乎对方慌不慌。她就是要他们慌。
她打开下一本账册,继续查。
——
王家内宅,东厢暖阁。
炭火烧得很旺,炉上煨着桂花茶。王家主母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碗,手指发白。她刚听完嬷嬷汇报,脸上的血色没了。
“你说姜氏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查账?”她声音发紧。
“是。”嬷嬷低声说,“户部的小吏传话,说她连饭都没吃,只喝了两碗水,从昨夜查到天亮。今早又调了五年前的老账,专挑‘王氏商行’经手的款项。”
主母手一抖,茶盖撞在碗沿,发出一声响。
“她……查出什么没有?”
“小吏不敢靠近,远远看见她在墙上贴了很多纸条,用红线连着。有人听见她自言自语,说‘苏绸变粗麻,价翻三倍,好手段’。”
主母猛地放下茶碗,茶水洒出来浸湿裙子也没感觉。
“她知道了。”她喃喃道,“她真的查到了。”
嬷嬷上前一步:“夫人,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动手。要么改账,要么换人,要么买通户部的人,把原始凭证换掉。”
“不行。”角落里的老嬷嬷摇头,“改账最容易露馅。姜氏已经盯上,肯定会反复核对。一旦发现前后不一样,反而证明我们心虚。调包更难,户部档案有人看管,进出都要登记,出一点错就是杀头。”
主母咬唇,额头出汗。
“那怎么办?等她把证据交上去?户部尚书倒了没关系,可王家要是牵连进去,族老那边怎么交代?外面那些铺子、田庄、商户,哪个不是挂着‘王氏’走账?一旦清查,全都会垮!”
老嬷嬷想了想:“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她手里有多少东西。”
“怎么弄?”
“派可靠的人去打听。刚才送饭的小厮亲眼见过她屋里的情况。还可以找个理由去她住处附近转,看有没有人进出,有没有人给她送信。只要知道她查到哪一步,我们才能应对。”
主母点头:“有道理。”
她对贴身嬷嬷说:“你亲自去一趟姜氏住处,就说我去探望她,问问她身体能不能撑住。顺便看看她屋里都摆了些什么。”
“是。”
“还有,”她压低声音,“让商行那边暂停所有和户部有关的账目。一笔都不能动。对外就说账房病了,暂时不接新单。别惊动太多人,悄悄办。”
嬷嬷正要走,主母又叫住她:“等等。再去库房拿一份去年的账册副本,要和户部存档一样的。万一她真查到了什么,我们也好看情况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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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犹豫:“万一她要原件呢?”
“那就拖。”主母冷笑,“女人查账本来就不该。我们可以说‘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别耽误正事’,自然有人帮我们说话。只要拖几天,风向一变,她就没机会再碰这些账本了。”
她走到窗前。外面天刚亮,仆妇在扫雪,积雪堆在廊下,像一堆小土堆。
“她以为她能翻天?”主母低声说,“她忘了自己是谁。一个寡妇,靠皇后赏口饭吃,竟敢动王家的根基?我倒要看看,她这口气,能撑多久。”
——
姜明璃把最后一笔异常记录抄完,放下笔。
面前有三张纸:第一张是问题账款清单,第二张是资金流向图,第三张是初步结论。她把三张纸并排铺开,仔细检查每一条。
确认没问题后,她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
查证事项:
一、北境雪灾拨款三十万两,实际到账九万,剩下二十万转入“王氏商行”; 二、河道疏浚十五万两,分三批流入“王氏商行”下属铺号,印章老旧,是假的; 三、边军冬衣采买八万两,合同写的是苏绸,验收却是粗麻,供货方为“王氏商行”织坊,以次充好,虚报成本。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
以上三笔,手法相同,都是借‘王氏商行’之名贪钱,怀疑与户部高层合谋,长期侵占公款。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四张纸收进袖子里。
油灯灭了,天光照进来,屋里很冷。她站起来活动手腕,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她走到铜盆前舀水洗脸,冷水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更清醒了。
她换下沾墨的外衫,穿上素色长裙,扎好头发戴上簪子,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她不去户部。
她要去城西的典当行。
那里有一份五年前的采购契约,是“王氏商行”买下一家倒闭织坊全部存货的凭证。她记得那家织坊老板姓赵,曾是做苏绸的老手,后来被王家逼得卖厂还债。那份契约上写着“粗麻三百匹,作价五十两”。
可那批货根本没进王家仓库。
她要去看看,那份契约还在不在。
她披上斗篷,推门出去。
晨风吹来,掀起衣角。她迈出门槛,眼神平静,脚步坚定。
身后屋里,桌上那盏熄灭的油灯静静立着,灯芯焦黑,像一根不会说话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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