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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过度的仁慈,甚至让那些落后的猴子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他们竟然觉得,他们可以和天使文明进行‘平等对话’!”司夜无语道。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是因为作为给予方和管理者的天使,没能把握好那份高高在上的分寸感才导致的。”
“天使真的很没有分寸。你们的这份正义秩序太过软弱,掺杂了太多无聊且泛滥的母性光辉,却偏偏唯独缺少了作为宇宙秩序本身该有的冷酷与严厉!”
“任何秩序能够维系的根本,永远是绝对的强权和暴力!可天使的正义秩序,却偏偏到处充满了那些无聊的妥协和柔弱。这就导致了这套秩序在执行起来时,看起来极度地不伦不类。”
“说白了,你们现在的管理模式,就跟地球上的大人管教小孩儿一样可笑。”
“懵懂无知的孩童,生物本能只想着纵欲和索取。而大人却希望他们能拥有成熟的、正确的道德观念。所以,大人在制止小孩欲望的时候,总是喜欢蹲下来,跟他们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如果别人用这种自私的方式来对你,你会开心吗?’”
司夜看着鹤熙,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不觉得这种管理方式,实在是很可笑、也很低效吗?”
“既然他们做错了,你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打过去,让他们知道痛、知道越界的代价不就行了?”
鹤熙听得眼角微微抽搐,虽然觉得司夜的话有些极端,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目前正义秩序推行过程中遇到的一大痛点。
司夜看着她,继续无语地补充道:“这种低级且原始的欲望错误,有跟他们讲道理的价值和必要吗?”
“这就好比地球人学校里,那些喜欢靠暴力去霸凌别人的劣等学生。难不成你觉得,你站在那里跟他讲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狗屁道理,就能说服他放下拳头?”
“他们为什么想要霸凌别人?不就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在力量上比别人强吗?既然是力量层面的问题,你跟他们讲什么狗屁的道理?!”
“这不仅是在浪费时间!更是让对方在你们的一次次说教中,养成了一种得寸进尺的习惯,他们觉得天使仁慈,所以他们什么底线都敢去试探!”
“小的时候,他们敢试探你们的底线;等他们成长起来,自以为羽翼丰满之后,那种被压抑的叛逆心和侵略欲,必然会迎来爆发。”
“仁慈有余,严厉不足。不伦不类。”
听到这里,鹤熙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她看着司夜,忍不住反问道:“那按照你的逻辑,你觉得到底该怎么做?”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
司夜用一种仿佛在看差等生的无语眼神看着她:“该有的杀鸡儆猴必不可少。既然你们建立的是宇宙秩序,那么让底下的文明产生绝对的敬畏就足够了。”
“人心这种东西,一旦对某种力量或者规则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他们自己就会绞尽脑汁地去理解、去揣摩这套规则的底线在哪里。哪里还需要你们天使大费周章地从天上落下来,拉着他们的手跟他们慢慢解释?”
“你越是放下身段去向他们解释,他们越是会觉得你们天使软弱可欺,甚至会觉得他们自己的叛逆和质疑是有道理的。”
说到这,司夜突然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鹤熙一眼,“话说,你们天使……会带孩子吗?”
鹤熙眼角猛地一抽。
她沉默了两秒,有些生硬地回答道:“如果单指建立正义秩序的凯莎的话……她没结过婚,也没孩子。”
“……”
司夜彻底无语了,甚至翻了个极不符合他冰冷人设的白眼。
“难怪。”司夜叹了口气,“没亲自带过孩子,没有体会过那种面对顽童时的深深无力感,更没有切身体会过那份‘由纯粹的无知所引发的叛逆’到底有多么不可理喻。难怪你们天使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些低等文明的底层思想。”
“高等文明与低等文明之间,思想观念截然不同,道德水平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当这些存在着巨大落差的东西强行组合在一起交流时,必然会引发各种各样可笑的误会。”
“如果天使的‘正义’手段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足够强硬和铁血,强硬到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那这个宇宙就不会有任何人敢去质疑你们,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无聊的叛逆和试探了。”
“可你们那位神圣凯莎呢?”
“我没猜错的话,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心里想着的肯定是:‘这些低等文明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教,大不了也就是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无聊的仁慈。”
“这个文明等一段时间,那个文明教一段时间。这种管理方式极其低效,且毫无价值!”
“明明只要降下神罚,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越过红线’的惨痛代价,让他们产生足够的敬畏,就能瞬间解决这宇宙中绝大部分的麻烦问题!”
“可你们天使非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互相尊重’。”
司夜逼视着鹤熙,直击灵魂地质问道:“你们到底在尊重什么?尊重他们的无知?还是尊重他们那种野心勃勃的叛逆?!”
“这根本就不叫尊重,这叫纵容!”
面对司夜这番狂风骤雨般的痛批,鹤熙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走在沙滩上,听着海浪的拍打声。
其实,司夜现在指出的这些问题,她以前也有过同样的疑虑,甚至天城里很多常年征战在外的老一辈天使都私下抱怨过。
她们也都曾觉得,神圣凯莎有时候真的过于仁慈了。天使的“正义”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根本没必要去跟那些连宇宙全貌都看不清的低等文明浪费时间,只需要让他们遵循定下的规矩就好了。
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跟他们慢慢解释?甚至为了贯彻正义的理念,还要降下身段去跟那些学者进行无聊的辩论,直至在理论上说服他们呢?
作为顶级学者的鹤熙比谁都清楚,文明的“观念”这种东西,一旦诞生,那必然是根深蒂固的,单靠语言和说教,几乎不可能去改变一个文明的劣根性。
但凯莎就是坚持己见。那位王者始终认为,正义不应该表现得那么严苛和霸道。
只要那些文明的做法没有触及到“堕落”、“虚空”等极端底线,正义都可以对他们的发展和试探保持容忍。
“所以……”
看着沉默不语的鹤熙,司夜无语地摇了摇头,“这种毫无底线放纵的最终结果,就是全宇宙的文明,现在全都肆无忌惮地坐在了你们天使划定的那条红线边上,眼巴巴地等着这条红线自己崩塌!”
“只有高要求、高标准,甚至伴随着死亡的强压,才能逼迫一个文明真正走向进步!”
“而凯莎那种无聊的仁慈,却让所有野心家都有了在底线边缘反复试探的勇气。一旦你们天使的这道绝对防线出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内部问题,那些曾经受到你们庇护的人,随时都会毫不犹豫地越过红线,把你们撕成碎片!”
司夜停下脚步,看着鹤熙。
“从建立秩序的最终目的和实际结果来看,凯莎的正义秩序,毫无疑问是失败的!”
“因为它根本没能让大家发自内心地去遵循规则、去坚守道德底线;也没能真正教化他们去向往和平与美好。”
“它仅仅只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暂时限制着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纵欲罢了。”
“实际上,它根本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