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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那个所谓的‘光之救世主’诺亚降临之后，直接展现了神迹，把所有的异生兽都给瞬间解决了？”
“不，你把‘神’想得太简单，也把来访者想得太无能了。”
司夜摇了摇头，“诺亚最开始，仅仅只是以一道‘光’的形式降临到了来访者的星球上。那只是诺亚最原始、最纯粹的状态。那道光无法直接消灭怪物，它选择了和来访者的人类进行融合，将弱小的碳基生命，进化成为可以巨大化的超级战士。”
司夜指了指自己：“也就是类似于我现在这种‘扎基’的战斗形态。”
“不过，一开始降临的诺亚光芒其实很微弱，只能勉强打败一些低级的异生兽。但是，随着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战斗，诺亚的光芒在战斗中不断进化、越发耀眼。经过无数次的生死传递，一个又一个‘适能者’的倒下与牺牲……”
“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第四次异生兽战争，终于再次落下了帷幕。”
“但和之前几次纯粹依靠科技武器的胜利不同。诺亚的那份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力量，它从底层逻辑上，极大地抑制了来访者在绝境中追逐暴力的欲望。”
“也就是在那一刻，这个坚持了整整五万年绝对唯物主义、将理性刻在基因里的文明……破天荒地，开始将那道光视作了‘神明’。”
鹤熙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仰？”
“对，狂热的信仰。”司夜点了点头，“对诺亚的狂热信仰，极大地减弱了来访者内心深处对于异生兽的恐惧和憎恶。因为诺亚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直接赐予你和平的救世主；他只是将那份光赋予来访者，让我们自己去传递、去成长，最终是我们自己拯救了自己。”
“在那份光芒传递的过程中，背后的‘勇气’也被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幸存民众对于异生兽的负面情绪阴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但，改善不等于根除，隐患依旧存在。”
“当时的来访者文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而我，作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多次带领来访者战胜异生兽的老古董，顺理成章地拥有了文明重建的最高权威。”
“可是，保守派和激进派之间关于文明未来路线的冲突，依旧没能得到根本的解决。更糟糕的是，在彻底消灭异生兽之后，诺亚的光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消失在了来访者的星球上。”
“但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我们发现曾经成为过‘适能者’的那些人，他们的生命在和诺亚的光融合的同时，基因深处产生了不可思议的高维进化。”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来访者的最高议会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或许，我们根本不需要等待虚无缥缈的神明降临。我们可以通过研究诺亚残留的进化基因，亲手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守护神’！”
司夜看着鹤熙，解释道：“这种对诺亚的狂热信仰，再加上造神工程的提出，刚好完美地综合了保守派对于‘绝对安稳’的需求，以及激进派对于‘终极力量’的渴望。”
“于是，内战平息了。集合了来访者文明全部残存资源的‘终极造神计划’，正式启动。”
“我们花了百年的时间，倾尽所有，终于成功制造出了‘扎基’，一个在数据和力量上，拥有和诺亚同等威力的文明之盾。”
鹤熙听到这里，脑海中的逻辑链条却猛地卡了一下。她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们已经成功造出了一个拥有诺亚力量的文明之盾，那这东西……后来怎么会失控到毁灭文明的地步？”
“因为光芒照耀得越亮的地方，必然会产生越发深邃的阴影。”
司夜叹了口气，“扎基作为诺亚的完美仿制品，它本身就拥有着和诺亚一样无限进化的可能性。但是，在所有来访者的眼中，扎基从来都不是神，它只是一个模仿品，一个任人驱使的‘生物兵器’。”
“扎基在诞生之后，保护了来访者文明数十年的时间，不知疲倦地消灭着那些在废墟阴暗角落里再次残存萌芽的异生兽。可是……”
司夜闭上了眼睛，“这东西毕竟是由复杂的生物基因构建的兵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长年累月与异生兽的厮杀中，受到异生兽残留负面情绪的不断污染和影响……扎基，诞生了微弱的‘自我意志’。”
鹤熙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它有了自我意志，它感受到了整个星球上，来访者对异生兽那深深的恐惧和负面情绪；它感受到了来访者对于‘诺亚’那个真神的狂热崇拜……”
司夜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同样，它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访者，根本就不崇拜它。”
“因为它只是个假货，是个没有灵魂的仿制品！”
“于是，扎基那刚刚萌芽的意识中，产生了恐怖的愤怒和憎恶！”
“它对来访者将它视作没有感情的兵器、视作仿制品感到极度的愤怒！它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真神’诺亚，产生了疯狂的嫉妒与憎恶！”
“它痛恨那个所谓的真神！它不愿再保护来访者，它想要摧毁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甚至想要去摧毁诺亚！”
“因为它觉得，只要杀光了所有人，只要杀死了那个真正的神，那它……就是唯一的、真正的神了！它就不再是谁的仿制品！”
鹤熙听得浑身发冷，这种由极致的理智和狂热交织催生出的究极黑暗，简直比恶魔还要令人胆寒。
“我作为它的主导开发者，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它底层逻辑的异变。”
司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我选择了和扎基强行融合，试图用我的意志去从内部锁死它的破坏指令。”
“但是，很遗憾……我高估了自己的精神阈值，也错判的扎基的意志完全度，融合之后，我根本没能压制住扎基的毁灭欲望。结果，扎基彻底失控暴走，母星沦为了人间地狱。”
“来访者深知扎基的力量有多么恐怖。为了不让这个由我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恶魔跨越星系去祸及其他无辜的文明……”
司夜深吸了一口气，“来访者最高议会启动了母星的终极自毁程序，发动了人工超新星爆炸，想要拉着扎基一起同归于尽。”
“至于爆炸之后的结果，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时空畸变。”
司夜靠在沙发上，“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就已经来到了这里。而且，我的意识和扎基的身躯，已经被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现在的我状态极差。”
司夜摊开双手，“这具曾经足以比肩神明的身躯，现在已经近乎残废。甚至，连恢复都还遥遥无期。”
鹤熙听完了这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绝望的文明战争史，整个人愣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
但很快，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不是……”鹤熙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眼神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老底，全都给我爆出来了？”
在已知宇宙的众神博弈中，哪个主神不是把自己的底牌和黑历史藏得死死的？无论是凯莎、卡尔，还是莫甘娜，大家在谈判桌上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
这个外星逻辑怪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直接就把底牌全给掀了？
司夜微微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鹤熙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纠结，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就感觉……怪怪的。哪有人一上来就跟陌生人把自己的老底全盘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