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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现实感慨过后，司夜收回目光，看着略显迟疑的怜风。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今晚的来意还没完全表明。”
怜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想知道，你接下来究竟打算怎么去指引这群孩子的思想？”
司夜看着她紧绷的神情，一语道破：“你在担心，我会强行‘催熟’他们？”
怜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拔苗助长是非常危险的。催熟或许能解决眼前的战力危机，但绝对会为未来埋下更大的隐患。我们一直尽量不去干涉，就是在担心这个。”
“自然成长起来的神，和被强行灌输思想催熟的神，看待世界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别说是拥有悠久寿命的神，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强行接受成年人的思想，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早熟的人，往往会更晚熟。过早的成熟，极其容易引发灵魂的腐烂。”
怜风坦言道，“所以我一直坚持给这些孩子循序渐进的成长过程，不去强行灌输大道理，也不逼着他们去坚守什么高尚的底线。每个阶段就该有每个阶段的幼稚，只有真正去体会过这些幼稚，甚至经历过一次次的失误和毒打，他们才能真正长出属于自己的骨血。强行催熟，剥夺了这个过程，太危险了。”
司夜平静地听完，微微点头。
“我明白。我活了一千多年，这些精神和心理演变的过程，我同样做过深度的研究。我很清楚强行剥夺成长过程的风险，所以，我压根没打算去催熟他们。”
怜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你打算怎么做？”
司夜将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我只是打算把他们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敲碎，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目前所处的‘现状’。我不会去要求他们放眼什么遥远的星辰大海和未来。”
“看得太远，只会引发无意义的焦虑。而焦虑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当下的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在战场上引发致命的失误。”
司夜收回目光，“我知道该怎么教学生。这件事，你不用再操心了。”
听完这番话，怜风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神色庄重地向司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的帮助。”
“不用谢我，这只是等价交换。”司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礼尚往来。超神学院对我无私开放了底层数据库，作为回报，我给予你们一定的反馈。硬要说的话，这也是我欠了人情。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怜风身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欠了你的人情。”
怜风直起身，有些错愕：“欠我？”
“我不喜欢去扯什么‘超神学院’或者‘地球文明’这种宏大又虚伪的团体概念。”司夜理所当然地说道，“当初是你主动去接触我，也是你带我进入基地，亲自给我开放了数据库权限。无论超神学院高层怎么想，在我个人的逻辑里，我只看你个人。即便你只是在执行高层的命令，我也只会默认，这个人情，是我欠了你怜风的。”
“你之前说过，你想亲眼看着这群年轻的战士成长起来，看看这份造神工程最终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就当是对你开放知识库的感谢吧，这个忙，我帮了。”
……
次日清晨，微凉的晨风吹过超神学院的操场。
雄兵连勉强撑着完成了早操，但队伍里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蕾娜看着这帮丢了魂的队员，也没有强求，索性大手一挥，直接宣布解散休息。
随后，她在基地后方的花园里，找到了早就醒来、正坐在长椅上看资料的司夜。
“喂，”蕾娜走过去，试探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这帮人现在神经紧绷得很，生怕你突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再给他们一顿批斗。”
“不着急，等他们休息一下，放松一点再说。”
司夜头也不抬，语气平静：“连续不停的高压打击，会让人彻底失去自我认知。必须给他们重组心理防线的时间。别跟我扯什么时间紧迫，这是客观的科学逻辑，缓冲是必须的。”
“我倒是不着急。”蕾娜在旁边坐下，无奈地摊了摊手，“主要是替超神学院操心。你就不怕你这边正慢慢缓冲着，明天饕餮的先锋舰队就直接打过来了？”
“没那么快。”司夜翻过一页资料，“少说也还得一个月。不着急。”
蕾娜面露古怪：“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月？”
“猜的。”司夜随口敷衍了一句，随后合上资料，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倒是你。昨天在凉亭刚被我批得下不来台，今天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跑来跟我闲聊？”
听到这话，蕾娜顿时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废话，本女神可是神！脑子可比那群地球小孩儿好用多了。”蕾娜哼了一声，“我虽然才二十多岁，但我接触过的宇宙概念可比蔷薇她们多得多。以前只是潘震管着，我没去触碰那些现实，被你戳破之后，本女神的接受能力可是极强的！”
“你并没有完全接受。”司夜平静地点破，“你只是选择了理解其中你能消化的那部分，然后把剩下那些让你痛苦的责任，暂时在潜意识里搁置了。”
被一眼看穿的蕾娜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就不能顺嘴夸夸我？拜托，昨天刚被你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今天我还能笑呵呵地跑来跟你打招呼，这心理素质难道还不够强大吗？”
“确实值得夸奖。”司夜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蕾娜反倒愣住了，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不对啊，你这剧本不对。这时候你不该嘲讽我一顿，顺便再骂一句我很幼稚吗？”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嘲讽你？”
司夜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已经达成了我的初步目的。你的心理重构进度很快，也很理想。作为一个老师，看到自己的教学进度圆满完成，难道不该高兴、不该夸奖一下自己的学生吗？”
司夜站起身，理了理外套：“我不是那种喜欢靠无脑打压学生来维持优越感的残次品。该骂的时候我绝不留情，但该夸、该肯定的进步，我也绝不吝啬。”
听完这番话，蕾娜彻底懵在原地，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司夜。
张弛有度，奖罚分明，理智到极致却又没有半点刻板的高人架子！
蕾娜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不是……这特么是什么梦中男神？！
司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蕾娜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以及她瞬间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节律。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直视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点刚冒头的粉红泡泡：
“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不要贸然对他人产生什么多余的遐想。”
刚刚在心底升起的那一丝旖旎，瞬间就被这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了。
蕾娜猛地回过神来，脸颊难以克制地涨红了。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司夜，忍不住大声吐槽道：“大哥！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破坏气氛啊？！本女神好不容易才觉得你顺眼了一点，你非得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吗？”
面对蕾娜的抓狂，司夜依旧面不改色。
“作为一个老师，在察觉到自己的学生思想开始出现跑偏、甚至是产生心理误区的问题时，进行及时的纠正和制止，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我需要对你负责，等过了这段时间，随便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