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
“轰！轰！轰！轰！……”
伴随着连续八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包括蕾娜在内，八颗包裹着紫黑色火焰的流星从天而降，如同陨石坠落般，精准地砸回了超神学院的操场上。
漫天的尘土散去后，平整的草坪上赫然多出了八个人形的大坑。
正如语琴所监测到的那样。无论是拥有着三代神体、号称已知宇宙最大灾难的烈阳主神蕾娜，还是身体素质最弱、仅仅是一代超级战士的琪琳……
当他们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连一块皮都没有蹭破。
肉体上的状态，简直可以用完好无损来形容。
但是。
当他们摇摇晃晃地站定，重新看向司夜时。
所有人的眼神里，那层原本属于地球人的懵懂、虚荣和侥幸，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死亡”最原始、最深切的恐惧。
在刚刚过去的这漫长的十分钟里，在肉体完好无损的情况下。
他们的精神，已经被司夜强行拖入了地狱，来来回回地，真真切切地……
被杀死了无数次。
司夜看着周围呆愣在坑底和边缘的众人，轻声开口：
“感觉如何？”
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所有人，包括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蕾娜，此刻都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在这绝对的物理和精神双重碾压下，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被无故殴打的愤怒都不敢生出，脑子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
见众人如同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司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老师提问的时候，及时回答，这是作为学生最基本的礼貌。”
“怎么都不说话？还是说……你们心里依旧不服？”
此话一出，众人本就煞白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了几个度。
就像是被触了高压电一样，葛小伦、赵信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子，扯破了嗓子拼命大喊：
“报告！”
“服！服了！”
司夜没有理会那几个大呼小叫的男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浑身紧绷的蕾娜：“别着急，一个一个来。队长先说。”
“刚才那一拳，不仅仅是物理打击，更是对你们超级基因底层的深度刺激。它所带来的高压负荷，堪比你们在超神学院里进行了一个星期的极限体能训练。也就是说……”
司夜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我把你们一个星期的教学时间，压缩在了这十分钟的教学活动里。”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这一个星期强度的教学还不够深刻，没关系。再来一次就好，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听到“再来一次”，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还来？！
再来一次真的要彻底崩溃了！
蕾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司夜，结结巴巴地汇报道：“我……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真的死了。被你的力量撕碎，然后活过来，接着又被撕碎……无数次循环。但是，我的太阳之光暗位面系统一直在底层逻辑里报错提醒我：我没死，那都是错觉。”
司夜微微点头，开始了解释：“这是我在五百岁那年，为了惩戒某些极度顽劣的学生，特意开发出来的一种精神技术。”
“众所周知，求生欲，是任何生命体最强大、最底层的动力源泉。只有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生命体的潜能才会被最大限度地激发。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地球人常常会提到一个词——走马灯。”
“这东西从生物学上其实很好理解。当你面对足以瞬间威胁到生命的险境时，你的大脑为了活下去，会调动所有的算力疯狂搜索记忆，试图寻找解决当下困境的方法。这个计算过程在物理时间上极其短暂，但在你们的精神感知中，却又无比漫长。”
“生存，是基因底层的最高指令。而‘恐惧死亡’，其本质也是生命在追求生存的本能反应。所以，怕死，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过来，如果一个人在面对不可抗拒的死亡时连怕都不怕，那不叫勇敢，那叫脑子有问题。”
“但是……既然你们被套上了这身黑甲，成为了战士！那么，无论你们的心里有多么恐惧，你们都绝不能退缩和逃避。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场上，你们必须学会去违背自己的生物本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于那些脑子转得快、想得多的聪明人而言。”
司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还在微微发抖的葛小伦身上。
“比如你。在这十分钟的死亡体验里，你的恐惧是最明显、最剧烈的。”
葛小伦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很正常。”司夜淡淡道，“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你家庭幸福，生活安稳，未来可期。在和平年代，你不需要冒任何风险，就可以平平安安地获得很好的生活。你拥有的沉没成本太高，所以，当面对致命风险时，你自然也更容易产生庞大的恐惧。”
随后，司夜的目光转向了赵信和刘闯。
“至于你们两个，在面对死亡时，恐惧的情绪相对要少一些。但你们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司夜注视着那个体格魁梧的“诺星战神”：“刘闯，因为你的社会经历比较多，见过的阴暗面也多。所以在体验死亡时，你接受现实的速度，是这群人里最快的。”
“不仅如此，我还感受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在面对无可逃避的死亡时，你心底那些莫名的愧疚感，反而得到了一种解脱。”
刘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被看穿的惊骇与慌乱。
“你知道自己过去做了很多烂事、错事。”司夜淡淡道，“但你极度好面子，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你养成了一种心理惯性：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反抗和动手。”
“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反正也没事’。就算打了人、犯了事，大不了进去蹲几天，过段时间总会有人把你给捞出来。这种毫无底线的兜底，导致你的身体总是比你的脑子更快一步做出行动。而在动手之后，虽然你心里也会隐隐后悔，但一想到‘反正动都动了’，你就又觉得无所谓了。”
“可……真的无所谓了吗？”
刘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深深地低下了那颗桀骜不驯的头颅。
“你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司夜继续说道，“但你下意识地去逃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改也没人能拿你怎么样。没人去严苛地督促你，甚至你逐渐发现，自己似乎拥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特权——哪怕犯了错，也不需要去承担应有的责任。”
“你掌握了特权。这就好像你们地球上那些身居高位、却又极度缺乏权力监督的人一样，最终必然会出现贪腐和权力滥用的问题。”
“虽然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却没人强硬地要求你改正。甚至每次你滥用权力之后，结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长此以往，除了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人，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在这种纵容下学好。”
“不过还算庆幸，”司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你还没有彻底放飞自我。你虽然是个流氓，但骨子里还算有点微薄的道德感。只是因为那份特权，导致你大错不犯，小错却不断。你渐渐习惯了这种犯错，甚至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你其实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
司夜看着将头埋得极低的刘闯，“当面对绝对的死亡时，你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恐惧，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解脱。”
司夜微微偏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对地球文化的探究与嘲弄：“这种极其矛盾的脑回路，应该是受到了你们地球文化的深刻影响吧？所谓的……死者为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既然都已经死了，也算是‘死有余辜’了。只要命没了，以前犯下的那些错，也就算是‘人死债消’，可以彻底一笔勾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