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在距离操场数百米外的地下绝密指挥室里，通过最高权限监控着操场画面的杜卡奥和怜风，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定格着司夜那张冷峻而失望的脸庞。
司夜的话，精准且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地球超神学院目前最致命的脓包——教育体系的彻底缺失。
杜卡奥那张如同铁铸般坚硬的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痛苦和挣扎。
司夜说得全中。
他杜卡奥，在万年前的德诺文明里，是高高在上的最高军事统帅，是一个眼里只有战略目标、只懂得以杀止杀的战争狂人。
在他的世界观和潜意识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有冰冷的“上级”与“下级”，只有“下达指令”和“坚决服从”。
让他去运筹帷幄、去指挥一场跨越星系的宏大战争，他得心应手。但如果让他去耐下性子，去当一个谆谆善诱、引导年轻生命树立正确宇宙观的“老师”……他确实做不到，也根本不会做。
而旁边的怜风，虽然名义上是超神学院的顶级学者和导师，但她这些年来的工作重心，仅仅只是停留在冰冷的技术层面——解析暗能量、修复超级基因底层代码、升级战争机器的参数。
她是一个完美的科研机器，但却不懂得如何去教导一个拥有着复杂人性的活生生的“人”。
“将军……”怜风看着屏幕上被训得抬不起头来的雄兵连，语气复杂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的……虽然难听，但字字切中要害。”
杜卡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地按在控制台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地球军方那些激进派高层的想法？
很多人对这支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雄兵连，一直抱有着极其强烈的、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如果不是他凭借着自己的威望和特殊的身份死死压着，军方早就派政委进去给这帮孩子进行最深度的洗脑和思想钢印植入了。
但是，他杜卡奥不敢。
他曾经亲身体验过，用凡人的贪婪和狭隘去操纵“神”这台终极战争终端，最终会导致多么恐怖的灾难。
曾经他在诺星的一意孤行，对诺星战神下达的那些绝对服从的杀戮指令，直接导致了德诺文明的内战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控制、不断升级，直到连太阳都被引爆，整个星系彻底化为死寂的废墟。
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成为了杜卡奥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梦魇。他根本不敢、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地球上再次触碰这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禁忌。
“因为当年的罪恶和恐惧，我成了惊弓之鸟，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杜卡奥摘下军帽，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我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思想干预，想要让他们保持绝对的‘自由’和‘人性’。”
“但也正是因为我这种杯弓蛇影的过度防备，反而导致了雄兵连在思想教育方面出现了巨大的空缺。”
“他们没有引导者，没有老师，只有我这个冰冷的上级，和蕾娜那个只会操练他们身体的队长。”
对于一支纯粹的军队而言，战士确实只需要服从上级的指令就足够了。
可问题是，雄兵连的这群年轻人，他们不仅仅是被推上前线的战士，他们更是超神学院寄予厚望、用来开创未来的“学生”啊！
在这个面临着维度跨越、文明生死存亡的至暗时刻。
没有老师的教诲，没有前人的思想指引……
难道真的要指望着这群连基础宇宙观都没建立起来的地球小孩儿，在残酷的战场上，面对成堆的尸体，突然开窍去“自学成才”吗？
……
司夜在发表完那番痛批后，并没有留在原地去充当什么“救世主”或者“人生导师”的角色，而是直接离开了超神学院。
看在超神学院对他大方开放数据库的份上，作为一名外星学者，他已经把自己能说的、该说的客观事实都抛出来了。
至于这群草台班子最终能领悟到什么程度、或者干脆继续在这条自欺欺人的绝路上狂奔……那都与他无关了。
离开了郊区的军事管制区，司夜沿着一条僻静的公路，一路走到了巨峡市繁华的海岸线边缘。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海面上翻涌着深邃而冰冷的波涛，带着一丝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与身后那座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核前文明烟火气的画卷。
司夜沿着防波堤没走出多远，原本空无一人的海岸便泛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银色的战甲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天使彦那标志性的金发和高挑的身影凭空出现。
不过，和以往的单独行动不同。今天，在彦的身后半步处，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容貌同样倾国倾城、穿着短裙战甲的小天使——天使追，以及天使莫伊。
为了避免在这座繁华的地球城市里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三个高级女天使在降临的一瞬间，就已经通过修改光学和视觉算法，极大程度地模糊了她们在周围普通地球人眼中的存在感。
虽然以天使高傲的心性，她们根本不在乎凡人的目光。但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在司夜身边，那绝对会像三只行走的聚光灯一样，吸引整条街的目光。
彦知道，这位性格冷淡的来访者最讨厌的就是被当作猴子一样围观。
司夜没有在意她们的出现，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彦很自然地走在司夜的身侧，而阿追和莫伊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海风呼啸，几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有事？”
终于，司夜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身旁的彦，打破了沉默。
“没事儿啊。”彦微微歪着头，金色的发丝在海风中飞舞，“看你一个人在海边吹冷风怪可怜的，身为正义的使者，顺道过来看看你这个迷途的羔羊啊。”
司夜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天使……都这么闲的吗？”
“喂喂喂，别把我们说得跟地球上那些苦命的打工族一样好吗？”
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可是天使，又不是什么需要打卡上班的社畜。用不着朝九晚五，更用不着悲催的两班倒。更何况……”
彦抬起手腕，指了指远处的城市灯火：“你看看这天色，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算真是上班的，也该到点下班了。工作之余，我也得有点自己的私人社交生活吧？”
说着，彦退后了半步，伸手将身后的两个小跟班拉了过来，向司夜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好姐妹，阿追，还有莫伊。她们可是特意跑来看你的。”
“你们好。”司夜微微点了点头，“司夜。”
看着司夜这副冷淡得跟块冰一样的反应，彦忍不住挑了挑眉，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哎，我说，给点反应好不好？”彦有些不满地抱怨道，“三位美丽动人、在已知宇宙被无数文明奉为神明的高阶女天使，大晚上的主动跑来海边给你送温暖，你就不能稍微表现得……哪怕是稍微有一点点高兴或者受宠若惊的样子吗？”
“激动？”
司夜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审视了一圈面前的三位绝美女神。
“首先，我的审美观念，并不局限于碳基生物这些由蛋白质和水分构成的肤浅外貌上。在我的认知里，基因序列的完美度和能量转换的效率，才是衡量‘美’的首要标准。”
在彦、阿追和莫伊那逐渐凝固的表情中，司夜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
“其次，退一万步讲。如果非要在你们神河体的基础审美框架内去比较所谓的‘外貌优势’……”
司夜指了指自己那张融合了扎基后、五官冷峻深邃到近乎完美、散发着一种致命黑暗吸引力的脸庞：
“我的这副躯壳，在各项面部骨骼比例、肌肉线条以及视觉黄金分割点的契合度上，其数据，似乎比你们三个还要更加完美、更加好看。”
“所以，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美貌’算是某种用来套近乎或者展现优越感的社交筹码。那很抱歉，在现在这个场景下，并不是你们在给我送温暖。相反，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
“是你们三个，在占我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