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弯腰把小兜子抱起来,往路边打着闪的那辆车走去。
那车泊在路边,车身是深邃的墨绿色,如同把一整片古老的森林浓缩在了车身上,沉沉地、静静地停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好似被它的气场隔开。
车头那标志性的四圆灯亮着,巨大的镀铬格栅几乎占据了整个前脸,线条硬朗又庄重,一根根竖条排列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银光。
格栅正中间,那个“B”字立标静静立着,自带威严。
车身线条流畅,超过五米五的长度让它看起来格外修长,比旁边那些车大了整整一圈。
林烨走到车边,拉开门,侧窗自动下降2。
一股混合着顶级真皮和胡桃木的淡淡香气从里面飘出来,不浓烈,却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林烨弯下腰,把小兜子放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座椅加热司机已经开好了,坐上去很温暖。
车里的空间宽敞极了,后排是两个独立的座椅,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扶手,像是两个被分开的宝座。
小兜子被放在其中一个座椅上,整个人陷了进去,从屁股到后背都被妥帖地托住了,软而不塌,舒服的她眯起了眼睛。
林烨坐进她旁边那个座椅,轻轻关上车门。
“砰”的一声,很轻,似一声叹息。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
车声、人声、风声——全都听不见了。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他们和司机的呼吸声和胡桃木饰板散发出的淡淡木香在空气中流动。
林烨侧过身,伸手帮小兜子理了理帽子,把歪掉的小球摆正。
“舒服吗小兜子?”他问。
小兜子用力点了点头,帽子上的小球跟着晃了晃:“舒服!比上次那个车还舒服?这个椅子热乎乎的!”
林烨笑了笑,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轻轻扣上。
随后他偏过头,对前面说了一声,“去国银中心。”
前排的司机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车子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像是一片落叶被风托起,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
直播镜头对着他们两个人,一帧不漏地传到了大焰国。
天幕上,两人的脸清清楚楚。
在他们眼里,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大皇女已经彻底变了样子。
天幕第一次出现时,大皇女还是一个骨瘦嶙峋脏兮兮的小乞丐,现在已经变成了白白嫩嫩的健康孩子。
皮肤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又白又嫩又滑。
脸颊上的婴儿肥鼓鼓的,白里透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好似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
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黑得发亮,宛如一匹绸缎。
那件白色的呢子外套衬得她像个小雪人,帽子上的小球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她仰着脸看林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牙。
林烨把她抱上车的时候,她搂着林烨的脖子,凑上去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害羞地把脸埋进手心里。
弹幕里,百姓们的感叹一条接一条地飘出来。
【百姓牛马:大皇女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啊…跟第一次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百姓王四六:那时候又瘦又脏,跟个乞丐似的,现在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知道被养得很好。】
【百姓刘五八:那脸蛋红扑扑的,比我家娃还健康。真好啊,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
舒靖薇看着那些弹幕,脸色铁青。
贱民!
一群贱民!
他们什么意思?
他们是在说她这个当娘的,连个外人都比不上?
是在说她把自己的女儿养成乞丐了?
她的女儿!大焰国的大皇女!明明在她身边才能过最好的日子!才能享受皇家的尊荣!才能穿金戴银、前呼后拥!
那个林烨,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妖人,他懂什么?他拿什么跟她比?
她猛地转过头往两人周边看,满眼恶毒地挑刺——
一点金银也没有,也没有仆从护卫,寒酸得要命!要是遇上歹人看他们怎么办!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小兜子脸上。
那张脸,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让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啧”地一声,别过脸去。
……
马车里,姚景元也在看天幕。
他的手还攥着车帘,指节泛白,车帘的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舒柔已经不哭了,趴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打嗝,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子红红的,鼻涕糊了一脸,黏糊糊地蹭在他衣服的前襟上。
姚景元没有管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盯着小兜子那张白嫩嫩的笑脸。
那笑容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看着林烨那辆黑色的、闪着光的车——
那车,那么大,那么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辆马车都大,比皇帝的銮驾还气派。
那车,没有马拉,自己就能跑,还跑得又快又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相比较之下,他身下这座原本号称天下最棒的皇家座驾,简直就是一副垃圾。
他看着弹幕里那些“大皇女过上好日子了”的话,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小野种能过上好日子?
凭什么那个林烨能有那么大的车、那么好的路、那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凭什么明明他的女儿是皇女,要什么有什么,却还不如一个被扔在冷宫里等死的野种?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随后而来的是后悔。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弄死那个小野种。
他以为她那么点个孩子翻不出风浪。
他想让叶凡看看——看看他死了以后,他的女儿过得有多惨!他要让叶凡死不瞑目!
结果没想到会冒出个林烨,没想到那小野种不但没死,还过上了比他女儿还好的日子。
她为什么不跟她那个死人爹一样!
腐烂!发臭!被野狗叼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凭什么她还能笑?凭什么她还能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凭什么她还能有那种车坐?凭什么?
姚景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半晌,他深吸几口气,把翻涌的恨意往下压了压。
假的。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像念咒一样,又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那些路是假的!
那些车是假的!
那些花草是假的!
吃穿住行!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都是妖术!都是骗人的把戏!
等到哪天林烨妖力耗尽了,天幕再也亮不起来了,那些东西就会像泡沫一样“啪”地碎掉!
到那时候,那小野种就会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没有车,没有漂亮衣服,没有云朵一样的床,没有好吃的,也没有那个所谓的“干爹”。
她会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被扔在冷宫里、没人要、没人管的小乞丐。
甚至比那更惨——因为她曾经拥有过,又失去了。
那会比从来没拥有过,痛苦一万倍。
姚景元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他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