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国的百姓们看着林烨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心情复杂。
这张脸刚出现在天幕上时，他们骂他是人贩子、是江湖术士、是用障眼法骗人的骗子。
直到他是叶大人兄弟的身份暴露，有的百姓才开始敬畏信服，甚至私下里奉为神仙。
大部分其实还是不信的，就算他是叶大人的兄弟，但那些离谱的东西，也太假了。
而且，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
离他们太遥远了。
等天幕一灭，皇帝又要生气下令不让他们私下议论了。
官府的人又要来了。
告示又要贴了。
衙役又要敲着锣喊“妖言惑众”了。
上次议论天幕被抓进大牢的人还没放出来呢。
弹幕还在飘，但比之前少了许多。
不少京城百姓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想起来他们离皇宫最近，要是出言惹怒了陛下，上面可是有他们姓名的，那可真是脑袋不保。
只有那些远离京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百姓，蹲在田埂上、靠在土墙根、坐在漏风的屋子里，才敢把心里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他们也是这天下最相信林烨的人，之前叶大人在的时候，他们吃饱穿暖，甚至还能有余钱送孩子上学。
可是叶大人这才失踪了多久，他们就沦落到饭都吃不饱的境地了……
林烨是叶大人的兄弟，他们信他！就像信叶大人！他们都是神仙！
【百姓李放牛：满意！咋不满意！俺就想问问仙人，那车，能不能给俺们村也配上一个？俺也想拉着俺媳妇去镇上赶集！】
【百姓小丫：要是我们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百姓狗蛋子：俺就想问问，仙人那地方，缺不缺种地的？俺种了一辈子地，庄稼活啥都会，俺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中……】
……
朱雀大街上，那些穿着异域服饰的小国人，正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如同被雷劈了的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一层积雪，从他们僵直的脚边拂过，没有人动。
人群里那位明为商贩实为王室探子的西域人——阿罗，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大焰国百姓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生硬的大焰话急切地问：“那人！那人——是天神吗？！”
“是不是天神…我不知道……”
被他抓住的老者摇摇头，花白的胡子在风里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天幕的光，“我知道的是，他叫林烨，是我们叶凡叶大人的兄弟。”
“叶凡？！”阿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了音，“叶——叶凡？！那个叶凡？！”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不只是他。
西域、南海、北地草原——几乎所有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叶凡。
大焰国曾经的军师，辅佐当今陛下平定天下的能人。
传说他精通医术，能起死回生；擅长练兵，能以少胜多；农事造诣也极高，能让花草在城内也存活，庄稼年年丰收；还懂得修路、建桥、办学堂……
他们西域的现任王上阿史那·拓拔曾经就说过，若能有此人辅佐，统一天下不成难事。
王上也曾花重金想请他去西域做客，却被他婉拒了，王上也只好暂时打消觊觎大焰的想法——有此人在，大焰动不得。
直到后来，听说他失踪了，王上的心思这才又活泛起来，派他前来打探。
他路上就留意过，大焰国有人说他功高震主被秘密处死了，有人说他厌倦朝堂归隐山林了……说什么的都有。
反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阿罗正想回去告诉王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现在。
叶凡的兄弟。
出现在了天幕上。
阿罗的喉咙发紧，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叶凡的兄弟是天神？那叶凡肯定也是天神了！怪不得那么厉害！怪不得他们王上派人去请，人家根本不来……
天神！怎么可能会来凡间给人当幕僚！？
可现在的问题是，叶凡虽然失踪了，但他的的兄弟出现了！
而且看起来，比叶凡还要强。
那些路，那些车，那些花草——阿罗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条黑色的、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路。
叶凡在的时候，大焰国可没有这些东西。
这个林烨，比他兄弟叶凡的手段还要高得多得多。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这要怎么打？这个林烨一出手，他们还有活的余地吗？
一阵寒风吹过来，阿罗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像有人拿冰片子顺着脊梁骨往下刮。
南海旅者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仰得老高。
他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天幕上那些字是谁写的？怎么一会儿出来一条，一会儿出来一条？
他实在憋不住了，转过头，用蹩脚的大焰话问旁边一个年轻书生：“那右下角……那些字，是谁写的？你们……你们能在天上写字？”
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处磨出了毛边，衣摆处还有块不太明显的补丁。
他站在人群里仰着头，怔怔的看着林烨出神，眼睛里映着天幕上流动的光。
听到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先是飞快地往周围瞟了一圈，见四周没有穿官服的人影，这才看向南海旅者。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说不出的骄傲。“那可不是写字。”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了。“是弹幕。我们只要心里想着要在天幕上说话，就能够用意念在天幕上输入文字了。而且——这些弹幕林烨仙人能看见的！”
南海旅者的嘴张大了，下巴差点没兜住。
意念输入！
这果然是神仙手段！
但他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淹没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双手“啪”地合十，整个人跪在了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上的青石板。
他在心里拼命地想：神仙神仙！求求你也给我们南海修一条那样的路吧！不用那么宽的，窄一点也行！还有那个大车，也给我们一辆吧！不用那么大的，小一点也行！求求了求求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天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幕上，那些字还在滚动。
他看到了自己刚才想的那些话——
【南海阿吉：神仙神仙！求求你也给我们南海修一条那样的路吧！不用那么宽的，窄一点也行！还有那个大车，也给我们一辆吧……】
“真的！真的能行！”他“腾”地从地上弹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旁边的人撞倒。
“我的话出现了，出现在那上面了！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
他身边那几个南海同乡见状也连忙闭上眼睛，“扑通扑通”跪了一排，双手合十就开始在心里许愿。
有的要路，有的要车，有的要那种大冬天还能开的花的种子……要什么的都有。
弹幕里各种“要要要”一下子涌了出来，把其他人的弹幕夹的都看不见了。
但林烨现在并没有看弹幕。
他抱起小兜子开始往前走。
天幕之下，所有人看着他突然动了，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脖子跟着他走的方向移动着。
他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