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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宋志远的回信
    宋志远的回信,比李承风预计的还快。

    

    十天,从京城到宁远,走的是快马加急的私人渠道,不是官驿。

    

    光凭这一点,就说明他对这封信上了心。

    

    信里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他愿意做辽东在京城的消息渠道。开的价不是银子,是一个承诺——若辽东局势稳住,他叔父宋大人能不能被重新起用,放到一个真有实权的位子上。

    

    第二件,调兵令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他用了个有意思的措辞——“幸而如此”。这四个字露了底,说明在他看来,调兵令要是原封不动执行下去,那是错棋。

    

    第三件,是他从京城挖来的一个消息:多尔衮跟几个兄弟最近有了裂痕。裂的口子是对辽东以南这片地,到底是一路抢下去,还是占住了好好经营。

    

    多尔衮偏向后一种,有人跳脚反对。这道裂痕要是撕大,今年清军的军事行动就可能拖。

    

    李承风把三件事看完,目光钉在了第三件上。

    

    多尔衮内部有分歧——这消息要是真的,今年清军南下的时间和规模就未必像先前估的那么紧。

    

    辽东,能多喘一口气。

    

    他提笔,给宋志远写回信。三件事逐一回应——

    

    头一件,承诺。他写道:若时机到了,宋大人的才具理应用在实地上。这事他记着,不会忘。

    

    第二件,认可。幸而如此,说得对。辽东精兵若全抽干净,后果不用想。

    

    第三件,托他接着盯。尤其要摸清,多尔衮跟谁在吵,吵的根子是什么,这分歧到底会不会绊住清军往辽东迈的脚。

    

    写完封好,让人送出去。然后叫常平给田二柱去信:多尔衮内部分歧一事,务必打探核实。

    

    三月刚冒头,田二柱的核实到了。常平送来的,纸条极短:

    

    “多尔衮内部分歧,确有。在下亦有耳闻,但探不深。缘由是多尔衮主张在辽东以南设稳定治所,其兄阿济格则要快打快抢,不以守地为目的。二人已多次争论,未定。”

    

    “此分歧若持续,清军今年大举南下的可能将减低,然小股骚扰不会少。请大人备好应对。”

    

    李承风把纸条看完,跟宋志远那条消息摞在一块儿。两条渠道,互不搭界,却咬合上了。这个判断,基本立住了。

    

    他把这事说给吴墨听。吴墨沉默了一下,开口:

    

    “大人,这事一拆两半——好消息和坏消息捏在一块儿。好消息是今年大举南下的可能降了,咱们有时间。坏消息是,多尔衮若真想在南边扎下根,辽东就不再是绕得过去的坎,而是必须连根拔的问题。他对大人的注意,只会多,不会少。”

    

    “说得对。”李承风说,“可多尔衮注意到我,和能动得了我,是两码事。”他把手边地图扯开,辽东防线从头扫了一遍,“他注意得越早,我备战的时间反而越多。这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吴墨把这逻辑嚼了嚼,点头:“以大人的性子,被人盯着,只会练得更快。”

    

    “所以,”李承风合上地图,“今年的重点,让整编后的这支队伍,从能动,变成好用。”他抬起头,“春训,今天起加量。”

    

    吴墨翻开册子,落笔:“好,在下去排。”

    

    春训加量的头一天,全员拉到操练场。李承风站上最高处,把底下黑压压近五千人看了一遍。

    

    这是他接任总兵以来头一回把两卫的人全拢到一块儿,同一片操练场,同一件事。

    

    五千人站在一起,是真的有分量。不只是眼睛看的,是脚底下实实在在踩着的那种沉——靴底踏在辽东的土地上,闷闷的,均匀的,像地面在跟他们一起呼吸。

    

    他没讲大道理,就两句话:

    

    “今年会很乱。不止辽东,整个北方都会乱。”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个儿的事做好。做好了,乱里头有我们立脚的地方;做不好,乱来了,没人救我们。”

    

    然后:“开始练。”

    

    五千人动了,在操练场上搅起一层细细的尘,扬起来,被春风一兜,往北边飘,飘过城墙,飘向更远的地方。

    

    李承风看了那片尘一眼,从高处走下去,扎进队伍里,找到今天他要带的那一组,开练。

    

    他自己也在练。每天练,没停过。这具身体里,已经攒了将近一年的训练量,那种积累是看得见的——体能比刚来时翻了三倍不止,力量稳了,反应快了,那套格斗体系已经能行云流水打完整套,不用再顿住去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这具身体,在他手里,慢慢活过来了。

    

    不只是能活,是能打。

    

    傍晚收操,他在操练场上走了最后一圈,把今天每个组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一遍,记下三个要重点盯的问题,明天改。

    

    王三顺小跑过来,喘着气,说田二柱最新一封信到了,让他去看。

    

    田二柱的信,常平拿来的,比以往厚,折了两层。

    

    清军内部分歧已有缓和,多尔衮稳扎稳打的路子占了上风。辽河北岸正在起新据点。另,那个叫何进的汉军旗将领,田二柱又提了一笔:此人近日神不守舍,心事很重。若要接触,时机或许快了。

    

    李承风把这三件事各压了一遍,让常平回信:何进那条线,让田二柱自己拿捏火候,不硬上,不强求。人命比情报重。成了最好,不成,就等。

    

    常平领命去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火细细的声响。

    

    李承风把今天的纸面功夫处理完,推到一边,瞥了一眼窗外。春夜的宁远城有风,把刚冒头的新草气味送进来。这是这片地今年头一口真正的春天的味道。

    

    他吹灭灯,在黑暗里躺下去。

    

    明天,又是满满一天。

    

    第二天春训,他把昨天记下的三个问题组一一调整了练法。逐个找到带队的人,当面讲为什么这样改,改成什么样,预期效果是什么。

    

    讲清楚,让对方吃透,而不是只管丢命令。

    

    周文德那组的冲击训练改了一处细节:冲击前的预备姿势,从直愣愣站着改成半蹲待发。能抢出半拍。周文德起初有点拿不准,李承风让他试了两次。那半拍的差距,他自己实实在在感觉到了,不再迟疑,点头:“改。”

    

    梁顺的骑兵山地适应,有一段坡地转向怎么都别扭。李承风把马牵出来,翻身上去,亲自走了一趟,把转向时压重心那个节点指给他看。

    

    梁顺立在旁边,两眼放光。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是芝麻,可战力的底子,就是一颗颗芝麻堆出来的。

    

    下午收操,吴墨来了,手里攥着那份给兵部的分析文书草稿,让他再过一眼。李承风看完,只动了一处,把一句略显尖锐的措辞换平了。

    

    “平一点,才入得了耳。”他说,“太冲的话,人听了先反感,后面再有道理也白搭。”

    

    吴墨把那处改动看了又看,扶了扶帽子:“大人改得对。在下写文章,有时候搂不住。”把草稿仔细收好,“明天发。”

    

    “好。发出之后,盯紧回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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