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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球从安心怀里挣下来,小短腿蹬蹬蹬往破房子的方向跑。安心伸手去抓她,抓了个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糖球,别去!”
陈雪连忙去拉糖球,扑了个空。
糖球跑到门口,停下来。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去。
她往里看了一眼。
糖球把小手伸进布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叠成一个小人。她闭上眼睛,嘴里含混地念了一长串口诀。
念完,把符纸小人往地上一扔。
小人没有动。她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动。
她急得眼眶红了,小手在布包里翻来翻去,翻出一根桃木剑,又翻出一把小剪刀,最后翻出一根红绳。红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铜钱。她把红绳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伯伯,糖球知道你不甘心。你才四十多岁,你儿子还在上小学,你爸妈还在等你回家过年。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就是拉了一个不该拉的人。那个老头害了你,伯伯,你去报仇吧。糖球不拦你。”
门口卷起一阵风。阴冷阴冷的,带着泥土的腥气。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裤腿上有泥,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他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有光。
他朝糖球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飘进了屋子。
老头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举着菜刀,对着空气乱劈,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凸出来,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多管闲事,我不就是多看了两眼那女人嘛!”然后是菜刀劈在空气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呼呼的,劈得很用力。
“你走!你走啊!我烧了香,我供了菩萨,菩萨会保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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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从屋子里冲出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脑袋,手指陷进头发里。他的眼睛闭得很紧,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的青筋鼓了出来。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糖球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声音发抖:“爹地,你怎么了?”宋清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捂住头。他的腿发软,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糖球蹲在他旁边,小肉手贴着他的脸。
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咣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尖锐的、更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陈雪捂住安心的耳朵,安心的眼泪不停地流,她抱着陈雪的胳膊,浑身发抖。糖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小手攥着宋清的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五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光在玉米地的边缘晃动。陈铭带着人冲进来,几个民警端着枪,冲进院子,又冲进屋子。陈铭看见宋清跪在地上,捂着脑袋,脸色白得像纸,赶紧跑过来,蹲下来扶住他:“头儿,头儿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宋清摇了摇头,嘴张开:“头疼。从刚才开始,一直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陈铭扶着他坐到门口的台阶上,宋清的手还是不肯从头上放下来,手指攥着头发,攥得很紧。陈铭回头喊了一声:“叫救护车!快点!”
屋子里传来民警的声音:“陈队,你进来看看。”
陈铭拍了拍宋清的肩膀,站起来,走进屋子。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老头躺在地上,菜刀扔在一边。他的右胳膊从肘关节以下没有了,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断口处血流如注。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嘴巴一张一合的,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气音。
一个民警蹲下来,用急救包里的绷带给他止血。另一个民警在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陈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老头断掉的胳膊和腿。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砍断的。刀刃上沾满了血,地上还有半截手指头,已经不动了。陈铭转过身,走到宋清身边。宋清还是抱着头,身体在发抖,牙关咬得很紧。糖球蹲在他面前,两只小肉手捧着他的脸,小脸贴着宋清的脸,嘴里不停地念:“爹地不怕,爹地不怕,糖球在,糖球在。”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她的眼睛闭上了。小手从宋清的脸上滑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前栽。陈雪一把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糖球的小脸白白的,嘴唇也白白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吃力了。安心扑过来,蹲在陈雪旁边,伸手摸着糖球的额头,冰凉冰凉的,不烫。
“她怎么了?”她的声音发抖。
陈雪把糖球抱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小揪揪,没说话。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红蓝光在玉米地的边缘亮成了一片。宋清还是抱着头,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的嘴唇在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