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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气温降得极快。
强冷空气过境。
一夜之间，老街两侧的梧桐树挂上了一层白霜。
风刮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轩推开工作室的门。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高级商场Logo的纸袋。
反手关严玻璃门，挡住外面的冷风。
空调开足了暖气。
小兕子正趴在工作台上，拿着专门的小刷子清理几枚古钱币。
“明达，先停一下，过来试试新衣服。”林轩把纸袋放在沙发上。
小丫头放下刷子，跑过去。
林轩从纸袋里拿出一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大衣。
衣服极厚，领口和袖口带着一圈细密的绒毛。
他弯腰帮小兕子穿上，扣好扣子。
大小刚刚好。
衣服将小丫头包裹得严严实实，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小兕子抬起胳膊，把脸颊贴在领口的绒毛上蹭了蹭。
“林轩哥哥，这个衣服好软，比我的羽绒服还要舒服。”
小兕子眨着眼睛，“这是什么做的呀？是棉花吗？”
“不是棉花，是纯美利奴羊毛。”
林轩替她整理好衣领，“澳洲进口的羊毛料子，保暖性极好。”
“今年冬天穿这个，绝对冻不着你。”
小兕子的动作停住了。
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
她低下头，又闻了闻袖口的位置。
“羊毛？”小丫头满脸疑惑，“可是羊毛很臭的，还有一股怪味道。”
“大唐也有羊。”
“但羊毛除了连着皮做成粗糙的皮袄，剪下来的散毛根本没人要。”
“太极宫里那些负责洒扫的杂役，偶尔会把废弃的羊毛收集起来。”
“压成粗糙的毡垫铺在地上防潮。”
“那种毡垫不仅扎人，一遇到阴雨天，还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膻腥味。”
小兕子摸着身上这件柔软馨香的大衣。
怎么也无法将它和大唐那些臭烘烘的羊毛联系在一起。
“这衣服一点也不扎人，也没有味道。”
林轩笑了。
拉着小丫头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说的扎人、有膻味，是因为大唐没有掌握给羊毛脱脂的技术。”
“脱脂？”小兕子捧着水杯，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
“羊在生长的过程中，皮肤会分泌一种油脂，叫羊毛脂。”
“这种油脂包裹在羊毛外面，会沾染泥土、粪便和细菌。”
“味道当然不好闻。”
“如果不把这层油脂洗掉，羊毛就会互相粘结，又硬又脆，纺不出线，只能做成粗糙的垫子。”
小兕子喝了一口水，大眼睛里充满求知欲。
“那怎么才能把油脂洗掉呢？我以前看宫女姐姐洗东西，水是洗不掉油的。”
“用水当然不行，现代工厂有专门的化学洗涤剂。”
“一定要化学的洗涤剂吗？”小兕子追问道。
林轩稍作思考：“当然也不是，是化学洗涤剂的一些碱性物质，比如碱水起了作用。”
“所以在古代，最简单、最有效的碱性物质，就是草木灰，或者纯碱。”
小兕子听懂了，“就是灶台里烧剩下的灰？”
林轩点点头，“没错。”
“把水烧开，倒进去大量的草木灰，过滤掉杂质，剩下的就是弱碱水。”
“把剪下来的原味羊毛扔进热水里，反复熬煮、揉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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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里的碱，会和羊毛上的油脂发生反应。这叫皂化反应。”
“油脂被洗脱剥离。”
“原本又脏又硬的羊毛，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就会变得雪白、柔软、蓬松。”
林轩拍了拍小兕子身上的大衣。
“脱了脂的羊毛，就可以用梳毛机梳理，纺成细细的毛线。”
“最后织成你身上这种柔软的衣服。”
......
大唐长安。
漫天大雪。
太极宫被覆盖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
两仪殿内。
四个巨大的青铜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火光摇曳，却依然驱不散大殿深处的严寒。
李世民披着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殿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几位朝廷重臣垂手而立，神色极其凝重。
“朔方大雪，气温骤降。”
“朕的十万边军，驻扎在苦寒之地。”
“户部调拨的冬衣，只有粗麻夹袄和少量的劣质丝帛。将士们手指冻僵，拉不开弓弦。”
“脚趾冻疮溃烂，无法行军。”
李世民将手里的军报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这仗还怎么打！突厥人从小穿兽皮长大，抗冻。”
“朕的兵，难道要活活冻死在风雪里？”
房玄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陛下息怒，国库今年刚逢大旱，又遇蝗灾。”
“能调拨出麻布已是极限。”
“丝绸过于昂贵，且不御寒，至于兽皮……”
房玄龄苦笑一声，“大唐境内牲畜有限，杀牛犯法，羊皮猪皮数量太少，根本凑不齐十万件皮袄。”
大唐的纺织业，只有麻布和丝绸。
棉花此时叫“白叠子”，只在西域少量种植。
作为观赏植物，尚未传入中原普及。
没有足够的保暖材料，边军就熬不过这个冬天。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时。
嗡——
两仪殿外，半空中的天幕突然亮起。
巨大的光影投射在大殿的青砖地面上。
画面极其清晰。
画面中，林轩正帮小兕子整理着那件雪白的羊毛大衣。他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油脂被洗脱剥离……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就会变得雪白、柔软、蓬松。”
李世民站直身子，顾不上整理滑落的玄狐大氅，几步迈下玉阶。
“羊毛？洗掉油脂？”
杜如晦也反应过来，赶紧说道：“陛下！突厥人逐水草而居，养了无数的羊！”
“那些羊每年春天褪毛，他们都是直接丢弃在荒野里，或者当柴烧火！”
不要钱的废料。漫山遍野的保暖物。
只因为大唐人不懂得如何去除上面的羊膻味和脏污的油脂。
导致这种顶级的御寒材料被白白无视了上千年！
“工部尚书何在！”李世民叫唤道。
工部尚书段纶连滚带爬地从班列中跑出来，跪在地上。
“臣在！”
“立刻去御膳房，找刚杀的羊，把羊毛剪下来。”
“去尚食局的灶台底下去掏草木灰。”
“就在这两仪殿外，给朕架起铁锅，朕要烧水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