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金属扇叶向两侧弹开。
通过检票口后,林轩护着小兕子走入门内。
一条幽暗的长廊向下延伸。
墙壁刷成深邃的蔚蓝色。
头顶的射灯光线微弱,模拟出深水区特有的幽闭感。
小兕子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林轩的食指。脚下的步子放缓。
长廊尽头是一条平稳移动的自动扶梯。
两人踏上扶梯。
视线越过拐角,一片浩瀚的蓝色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帘。
那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巨型海底隧道。
脚底是传送带,两侧及头顶,皆是厚度惊人的弧形防弹玻璃。
成千上万吨的澄澈海水被强行兜制在这层透明的屏障之外。
水波荡漾,折射出粼粼波光,洒在小兕子的脸颊上。
她停止了呼吸。
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阴影投下。
一头体长接近十米的鲸鲨,摆动着庞大的身躯,贴着玻璃穹顶缓慢滑行。
灰蓝色的脊背上布满繁星般的白色斑点。
扁平宽阔的巨口一张一合,吞吐着成吨的海水。
鲸鲨过后,是铺天盖地的蝠鲼群。
它们上下扇动着菱形的宽大双翼。
如同暗夜中滑翔的蝙蝠编队,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角落的圆柱形展缸里,成百上千只水母一张一缩。
半透明的伞盖边缘散发着幽蓝与荧绿的微光,长长的触手随波飘舞。
小兕子仰起头,脖颈酸痛却浑然不觉。她松开林轩的手,两步走到隧道边缘,双手贴上冰凉的玻璃。
水泵运作的微弱震动顺着玻璃传导至掌心。
一条半米长的石斑鱼游过来,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两秒,甩动尾鳍游入深水。
“林轩……”小兕子声音发干,咽了一口唾沫,“这水,望不到头。”
“这些鱼,大如山丘。”
“此地可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在她年幼的认知里。
除了神话传说中统御四海的龙王。
世间再无任何力量,能造出这等将四海之水圈禁于廊柱之内的奇迹。
林轩走到她身边,抬头看了一眼游过去的护士鲨,打破了幻想。
“世上无龙王,这叫水族馆。”
“用高强度的透明材料做个大缸,抽满海水,把海里的动物抓进来,供人买票参观。”
小兕子张大嘴巴,视线再次投向那头如同一堵肉墙般的鲸鲨。
“凡人……把这等海兽关起来当看物?”
她觉得自己的常识被碾碎了。
大唐子民敬畏天地。
对于苍茫大海,更是视为吞噬一切的禁区。
渔民出海,需杀牲祭祀海神,祈求风平浪静。
海难频发,水底的巨兽在地方志中被描绘成翻江倒海的恶妖。
而现代人花点小钱,便能站在这群「恶妖」的肚皮底下指指点点。
林轩敲了敲玻璃,“大惊小怪,这算什么。”
“昨天让你看地球仪,记不记得我说过,水占七成,陆地占三成?”
小兕子连连点头。
“你们古人总盯着中原那块地死磕,觉得打下几座城池就是千秋伟业。”
林轩在玻璃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囊括了视线里的所有海水。
“地球真正的宝库,在海里。”
“这水底下,有着永远吃不完的鱼虾海带,能养活几百个大唐的人口。”
“海底的岩层里,埋着能烧火的黑油、能照明的天然气,还有各种珍贵的金属矿石。”
林轩低下头,对上小兕子震撼的目光。
“谁掌握了造大船的技术,谁能在这片蓝水里横着走,谁就能把全世界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
“天天盯着二亩三分地抢粮食,那叫没出息。”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僵在原地,诺有所思。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帝王皆以黄河、长江为文明的摇篮。
大海是陆地的边界,是化外之地,是流放十恶不赦之徒的毒瘴渊薮。
朝廷对于海洋的态度,从来都是防备与敬畏。
但林轩的话,撕开了这层敬畏的伪装。将海洋最真实、最诱人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摆在李世民眼前。
“水占七成……无尽的矿藏与食物……”
李世民口中喃喃重复林轩的介绍。
不知不觉中,走回了立政殿。
两名太监合力推开一扇巨大的木质屏风。
屏风后,挂着一幅刚刚由画师根据天幕临摹出的《大唐疆域图》。
李世民抓起朱砂笔,笔尖点在代表大唐领土的黄色色块上。
“四海归一……”
李世民盯着地图边缘那一圈代表海洋的蓝色水纹,自嘲地大笑起来,“朕常听群臣高呼四海归一!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大唐的疆土,在这地图上不过弹丸之地。”
“那占据七成的汪洋大海,朕连碰都没碰过,归的哪门子一。”
李世民一把折断手中的朱砂笔,随手掷在金砖上。
他回想起天幕中那座透明的水晶宫。
后世之人,能潜入深水,能将海中巨兽如家禽般圈养观赏。
他们对海洋的掌控力,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原来,真正的宝藏,不在突厥的草原,不在高句丽的冰天雪地。”
“在海里!”
李世民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贪婪。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快步跟入殿内,伏拜于地。
他们同样听到了林轩的论述,也看到了皇帝眼中燃烧的野望。
那是天策上将即将开启一场史诗级征伐的信号。
“长孙无忌!”李世民沉声厉喝。
“臣在!”
“传旨兵部与户部。”
“停止在陆地上与吐谷浑的边境纠缠,把钱粮给朕省下来。”
他指向地图东南沿海的漫长海岸线。
“即日起,大唐解除禁海令。”
“下诏岭南、江南道沿海各州府,张榜悬赏,重金征调天下所有懂造船的匠人、懂水象的渔夫。”
“工部单设「督船监」,朕不要那些只能在内河里运粮的平底漕船。”
“给朕造尖底的、能抗风浪的千料大海船。”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发紧:“陛下,造海船耗费巨万,且海图缺失,深海难测啊!”
但现在的李世民见识过天幕中的强大后,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谏了。
“测不准就拿人命去填,拿木板去铺。”
“后世人能把海里的东西挖出来,大唐便不能落后。”
“砸锅卖铁,也得给朕把大唐的战旗插到海面上去。”
“海权,朕一定要把海权确定下来!”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座金山的位置,我们不挖,难道等别人先挖吗?”
此话一出,工部尚书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一夜之间。
大唐沿海州府的造船厂重新燃起炉火。工匠们日夜不休,推演着海船的龙骨结构。
无数造船图纸如同雪片般飞往长安。
在工部的案头上堆积成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