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带他们回了家中。

    

    她自称姓柳，家住半山腰处。

    

    “那药草阿茵是从哪里采来的……当时我病得糊涂，竟也没多问。好在家里还剩了些，”说着她又抬起眼眸望着顾柠，带着些怀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真的要帮我们？”

    

    那张枯瘦的脸上，片刻前还是赴死的决心和执拗，现在却是过分小心和谨慎。

    

    她不信任他们。

    

    或许她对希望的信任，早就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平了棱角。

    

    “是真的，”顾柠耐心同她解释，“一来我们是做药材生意、开医馆的，身为医者，见到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二来，若是这药草真有此效，日后我们也会长期收购。若是青州一直被山匪控制，那我们的生意也做不成了。所以，解药的事，我们定会尽心竭力。”

    

    柳大嫂听了，抚着心口，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抬起衣袖，轻轻擦了擦眼角。

    

    顾柠知道，她想到了她的女儿。

    

    她或许会想，若是她早点遇上他们，她女儿是不是就不用卖给那群山匪，生死未卜。甚至她会怨恨他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然而柳大嫂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给他们引路。

    

    其实刚才那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顾柠望着走在前面身穿一袭嫁衣的柳大嫂，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也融进了那件嫁衣里，与她重合。

    

    她想到了迟砚。如果那种药草真的是“秦扯”，如果她早一点知道这种药草的存在，早一点带师兄来青州……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风轻轻的吹着，那鲜红的裙裾微微扬起。

    

    忽然，柳大嫂回过头，耐心叮嘱：“顾姑娘，再转个弯，我家就到了。路上碎石多，你走的时候小心着点。”

    

    顾柠跟着她的脚步，绕过几株杂木。然而还没走到门前，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或浓或淡的血腥味，地上落着几点暗红。顾柠和沈烬言对视一眼，两人心头同时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前面的柳大嫂却是一愣，回过神，急急冲进家门：“阿虎！小宝！你们这是怎么了？”

    

    地上静静躺着两个人，身下漫开大片大片的血迹。柳大嫂在他们身边跪下，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们的鼻息。只是刚一探到，就像被蛰了似的缩了回来，嚎啕着伏倒在他们身上崩溃大哭。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阿茵已经没了，如今就连阿虎和小宝也……”她哭得说不下去，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天边，冷风吹拂，草木青青。

    

    顾柠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像是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浇了一层水。不仅苍白无用，还可能让她更加痛苦。

    

    “从他们身上的刀伤和地上的血迹来看，这应该是半个时辰内的事，”顾柠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从愤恨中抽离出来，向沈烬言道，“山匪可能还没走太远，甚至还埋伏在附近，你到外面去看看。”

    

    沈烬言点头，望了眼满院狼藉，也忍不住咒骂：“这群丧尽天良的！也不怕遭了报应……”

    

    红。

    

    满目的猩红。

    

    如今只要一看到血迹，她就会想到迟砚。每晚从梦中惊醒，回忆起来，她的梦里也是这样大片大片的红。梦中情形似乎与眼前重合，哭倒在尸体身边的柳大嫂也好像就是另一个她。

    

    顾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

    

    “大嫂，你先定定神，”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你现在再怎么哭，他们也不会醒过来了。”

    

    柳大嫂哭声一顿，紧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来：“我、不能哭吗？”她的声音发颤，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她，悲伤几乎要溢了出来。

    

    顾柠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过于冷漠了，但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三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心底和自己说着这句话。

    

    人死不能复生。

    

    不论是对死了的人，还是对活着的人。

    

    日头照样升起，雨水照样落下，清晨依旧明亮，鸟儿依旧欢鸣。

    

    “不，我是说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去改变还能改变，”她拉着她的手，像是在拉着自己，又像是在和模糊了面容的另一个自己说话，“他们虽然死了，可是阿茵或许还没有。大嫂，与其痛哭，不如想想该怎么报仇、怎么救出阿茵。”

    

    “……救出阿茵？”

    

    顾柠坚定地点了下头：“对，救出她，然后报仇。”

    

    柳大嫂在一根快要崩断的琴弦，像是一只断了弦的风筝，什么时候就会从高处坠落。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可还活着的人却可以晚些走向死亡。但“晚些”需要支撑。

    

    她要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她曾经给自己一个理由一样。

    

    “报、仇……”柳大嫂又重复了一遍。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用偿命？”顾柠按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眸，“大嫂，我知道，让你一个人报仇可能很难，可这整个青州城被他们害死的不止你的丈夫、你的子女。而且，大嫂，你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报仇吗？”

    

    柳大嫂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种奇异的明亮，像是燃烧得越来越烈的火焰。她眨了下眼睛，似乎要把满地的猩红刻在心底。

    

    “你说得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害了阿虎、害了小宝，还带走了我的阿茵，”她一点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要报仇，我要他们死！”

    

    忽然，“砰”地一声，木门被人推开，沈烬言急匆匆从外面闯了进来。

    

    “那群山匪果然还没走，他们手上拿着火铳，人数不少，我们得赶紧离开！”

    

    “离开？”

    

    沈烬言话音没落，外面就传来一声冷笑。昨晚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三当家手里提着火铳不急不慌的走了进来。

    

    “砰！”

    

    他忽然举起火铳，对着柳大嫂开了一枪。

    

    “可以，横着出去！”

    

    ? ?感觉写到NPC戏份的时候就会水平回落，我再想想看该怎么改进下吧。

    

    ? 还有小沈，写着写着好像就变成了女主的手下？然后我感觉人物形象还是有点单薄的，就是和这个身份衔接的不太好，有时候就会写成恋爱工具人，其实他身上应该还有些别的可挖掘的东西（但还是没想出来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