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缺少了水火两极正主的情况下,被帝俊精准的战术打击撕开了一个致命的口子。
盘古虚影溃散了。
那尊原本应该高达亿万丈的太古造物主之影,在阵法效率跌破四成之后,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高楼,轰然坍塌。
无数金色的盘古法则碎片从天穹坠落,砸在战场上,将大地砸出了密密麻麻的深坑。
帝俊立于星空之上,金色帝袍被星光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解决了。”
他的判断极其精准。
失去了盘古虚影的镇压,巫族的单兵战力虽然依然强横,可面对妖庭【周天星斗大阵】的系统性法术轰炸,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力不从心。
太一更是像一头出笼的疯犬。
混沌钟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毁天灭地的铁锤,见谁砸谁。
此刻,他的目标锁定了一个正在苦苦支撑水之阵眼的身影。
夸父。
这位以追逐太阳而闻名洪荒的巨人大巫,此刻浑身是血,手中那根桃木神杖已经碎成了三截。
他不是火之大道的拥有者,强行顶替祝融的阵眼位置让他的经脉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
他快撑不住了。
太一看到了机会。
混沌钟虚影暴涨至万丈,带着碾碎时空的恐怖钟声,直直砸向夸父的头顶!
“死——!”
太一的嘶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夸父抬起头,看着那口越来越近的青铜古钟,眼中满是不甘却无力的绝望。
他的双腿已经跪在了碎裂的大地上。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周围的妖族大军开始提前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有几个太乙金仙级别的妖将甚至已经开始互相庆祝拍肩,仿佛胜利已经板上钉钉。
然而。
就在混沌钟距离夸父天灵盖不足千丈的那一个绝对瞬间。
天裂了。
不是被法术轰开的那种裂。
是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暴虐到了极致的原始法则之力,从外部硬生生撕裂的!
左半边天空——赤红!
那种赤红不是普通火焰的颜色。
是大地深处、岩浆最核心区域才有的、能将一切物质化为虚无的极致炽热。
右半边天空——幽蓝!
那种幽蓝也不是海水的颜色。
是深海最底层、压力能将大罗金仙的肉身碾成浆糊的恐怖极寒重水。
两道光芒从天穹的裂缝中同时坠落。
速度快到连帝俊都来不及反应。
轰——!轰——!
两道流光如同两颗小型星辰般重重砸入了战场中央,激起了高达万丈的冲天尘柱!
冲击波将方圆数百万里的妖军连同他们的法宝一起掀翻在地。
那些刚才还在庆祝的妖将,被气浪扇得在虚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连自己的兵器飞到哪去了都不知道。
太一的混沌钟也在这股冲击波下被迫偏移了轨迹,从夸父的头顶擦着飞过,砸在了后方一座山脉上,将整座山劈成了两半。
夸父趴在地上,满脸血污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
尘柱散去。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战场的正中央。
左边那个——赤发如烈焰,身上穿着一套从未在洪荒见过的、通体暗金色的厚重全覆式战甲。
甲面上流转着极其精密的六边形岩纹阵法,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山岳般的沉稳与厚重。
右边那个——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身上同样穿着一套制式相同但纹路略有差异的暗金重甲。
甲面上的岩纹混合着一丝太阴月华的清冷,在战场的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银蓝色光芒。
祝融。
共工。
回来了。
可所有巫族战士在欣喜之余,都注意到了一个让他们困惑的细节。
那两套甲。
那两套从头包到脚、连手指关节处都有精密防护的暗金色全覆式战甲。
那不是巫族的东西。
巫族从来不穿甲。
祖巫的肉身就是最好的防御。穿甲在巫族的战斗理念中被认为是对自身肉身力量的侮辱。
可此刻——
祝融和共工不仅穿了。
还穿得理所当然。
穿得杀气腾腾。
帝俊的金色瞳孔在看到那两套战甲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些岩纹。
太熟悉了。
那种由极道岩脉精粹与太阴月华交织而成的独特纹路——整个洪荒,只有一个地方能锻造出来。
璃月。
帝俊的指甲掐进了河图洛书的封面。
太一没有帝俊那么多心思。
他只看到两个挡路的。
“祝融?共工?”
太一嗤笑一声,混沌钟在头顶嗡嗡转动。
“哟,两个缩头乌龟终于舍得从那个破城里爬出来了?穿了两身破铁皮就以为自己能打了?”
他抬起手。
大日金焰在掌心凝聚。
那团金色的火焰炽热到了极致,连周围的虚空都在被灼烧变形。
准圣级别的全力一击。
足以融化任何已知的先天灵材。
太一甚至没有给祝融反应的时间。
掌心一推。
大日金焰化作一柄长达万里的灼热光枪,带着焚天煮海的温度和准圣法则的碾压,直直刺向了祝融的胸膛正中央。
他要一击洞穿。
让所有巫族看看——穿再厚的铁皮也没用。
金焰光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战场上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
然后——
铛!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带着浓重金石质感的碰撞声在战场上空炸响。
不是爆炸声。
不是破碎声。
是撞击声。
就像一根铁棍抽在了一堵比混沌还要坚硬的城墙上。
太一的瞳孔定住了。
那团足以融化大地的大日金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祝融胸口的暗金战甲上。
没有穿透。
没有融化。
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金焰在触碰到甲面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一层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被暗金色的岩纹法则顺着甲面的弧度平滑地导引开来,朝两侧滑走,消散在了虚空中。
而紧接着。
战甲的表面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流转的暗金色六边形岩纹,在承受攻击的瞬间骤然亮起。
一层一层。
从被击中的胸口向外扩散。
如同一块被投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六边形的能量晶纹一圈一圈地在甲面上浮现、扩展、交织。
最终覆盖了祝融整套战甲的每一寸表面。
那些晶纹散发着一种让太一灵魂深处都在疯狂示警的、极其熟悉的法则波动。
玉璋法则的衍生体。
20%的全属性抗性削弱。
以及——
反震。
一股由太一自己输出的大日金焰、经过战甲内部岩纹阵法压缩转化后的反弹之力,顺着金焰消散的反方向,如同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狠狠地抡在了太一的胸口。
砰!
太一的身体猛地一弓。
一口金血从嘴角喷出。
他那被混沌浊气勉强修补起来的准圣护体法力,在反震之力面前如同纸糊。
整个人被荡退了三步。
仅仅三步。
可这三步对于一向不可一世的东皇太一来说,比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还要屈辱。
因为他记起来了。
那种被反弹的熟悉感觉。
那种打出去的攻击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绝望感觉。
和那一次在璃月城下、被玉璋护盾震得狂喷金血的感觉——一模一样。
太一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祝融胸口那些正在缓缓暗去的六边形暗金晶纹,满脸骇然。
“璃月的……岩法?!”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破了音。
“你们怎么可能有那个怪物的防护?!”
祝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胸口处甲面上的最后一丝金焰余烬熄灭了,暗金岩纹恢复了沉默的流转。
连一道擦痕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
然后抬起头,咧开了嘴。
那张被煤灰和汗水糊了上百年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狰狞、极其狂暴、却又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容。
他攥紧了覆盖着暗金臂铠的拳头。
拳头上的岩纹在握紧的瞬间亮起,那熟悉的六边形晶纹从指关节蔓延到了手腕,散发出让大地都在战栗的恐怖重力。
“这叫花钱免灾。”
祝融的声音低沉如滚雷。
“给爷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