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斗罗的膝盖砸在教皇殿的石砖上，声音闷得像一块朽木掉进了水里。
“昊天宗……没了。”
他跪在那里，脑袋压得很低。不是恭敬，是不敢抬。
教皇宝座上，比比东靠在椅背里，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下巴上。
紫金色的教皇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层凝固的血。
“唐昊魂环碎了。七个封号斗罗全废。三千弟子缴械。”
鬼斗罗的声音干涩，像嗓子里塞了沙。
“唐三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比比东没吭声。
菊斗罗站在鬼斗罗右侧，身子绷得笔直。他的目光在教皇的脸上扫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安静了三秒。
比比东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弯了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唐昊那头蠢猪。”
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带着全部家底送上门去挨打。三千弟子、七个封号斗罗，一锅端。”
比比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应该死得再早一点。”
鬼斗罗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跟了比比东快四十年，很少看到她笑。
每次她笑的时候，后面都跟着大事。
“教皇大人，”菊斗罗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有一事不得不提。”
比比东抬了抬眼皮。
菊斗罗咽了一下口水。“敖烈覆灭昊天宗的过程……他全程没有释放武魂。”
比比东的手指停了。
“七位封号斗罗联手围攻，三秒不到，倒了五个。”
“唐昊燃尽全部魂环放出的终极一击，被他单手接下。”
菊斗罗的声音越说越干。
“属下估计，他的实力恐怕比我们之前所有的判断……都低估了。”
意思很明确——打不过。菊斗罗没说这三个字，但意思到了。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教皇殿穹顶的黑暗。烛光够不到那么高的地方，上面全是影子。
打不过？
比比东在心里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她当然知道敖烈强。能一个人灭掉昊天宗全部战力的男人，实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封号斗罗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那又怎样。
再强也是一个人。
“菊斗罗。”比比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
“你觉得一个人再强，能同时挡住十万大军从南北两个方向的合围吗？”
菊斗罗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比比东站起身。教皇袍的裙摆在石砖上拖出一道沙沙的声响。
“他确实很强。但他要守的东西太多了。”
她走下宝座台阶。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天斗城、皇家学院、那些学生、那些女人——他一个人护不住所有。”
鬼斗罗和菊斗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比比东走到大殿门口，停了一下。
“等我回来再议。”
她没说去哪。两个老头也没敢问。
——
教皇殿地下。
七层台阶，越往下越黑。
比比东独自走在狭窄的石道里。手里没拿火把。她不需要。黑暗在她眼里跟白昼没什么区别。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没有窗，没有灯。正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雕像有三丈高。通体漆黑，材质说不清是石是铁。
雕的是一个女人——不，不完全是女人。
面容模糊到五官都分不清，但身上缠绕着无数条蛇一样的纹路。手里托着一柄镰刀。
罗刹神。
比比东站在雕像前面。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碰到石板的一瞬间，整间密室的温度降了几分。
体感上的降温。不是错觉。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壁缝隙里渗了出来。
“神座大人。”
比比东的声音不像在教皇殿里那样威严。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沉默。
密室里安静到了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程度。
比比东没有催促。她就跪在那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雕像的眼窝里亮了。
是一种暗紫色的光。不刺眼，但让人打从心底发毛。像深夜里的磷火，像坟地里的萤。
一股力量从雕像中涌出来。
无声无息。没有气浪，没有震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效。
就是纯粹的力量——
从雕像的底座沿着石板地面流过来，像一滩看不见的黑水，攀上了比比东的膝盖、腰腹、胸口。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肌肉在皮肤下跳动。手指攥成拳，指节咔咔响。嘴唇紧抿，牙关咬得死死的。
疼。但她一声没吭。
力量灌到头顶的时候，她的双眼暴睁——瞳孔里翻涌着暗紫色的光，跟雕像眼窝里的一模一样。
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然后光灭了。雕像重新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比比东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层极淡极细的紫色纹路，隐在皮肤
力量确实来了。
罗刹神位的力量。在她觉醒的双武魂基础上，又叠了一层。
够不够打赢敖烈？
比比东不确定。
但她不需要亲手打赢他。她只需要足够强，强到能站在大军最前面不怯场就行。
真正碾碎天斗城的，是十万武魂殿大军。
比比东的嘴角裂开了。
那种笑容在黑暗的密室里看不太清。但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退后三步。
“只要我成了神——”
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个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灵魂——”
“都是我的。”
——
武魂殿·议事大厅。
所有高层到齐了。
鬼斗罗和菊斗罗站在最前排。身后是六个长老，两个圣女，四个供奉。
胡列娜站在右侧的柱子旁边。换了一身黑色战袍，长发披散着，脸色不太好看。
手指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比比东从侧门走了进来。
步伐跟平时不太一样。更稳。更沉。像整个人的重心往下移了几寸。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的时候，比比东已经站到了大厅正中央。
她没有坐回教皇宝座上。
就站着说。
“昊天宗没了。”
开场这四个字砸下来，大厅里鸦雀无声。
“大陆三大势力，少了一个。”
比比东的目光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现在只剩两家。天斗帝国。和我们。”
鬼斗罗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一个月。”
比比东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月内完成全部战争动员。南线由鬼长老统领，走星罗帝国借道北上。北线我亲率主力，直取天斗城。”
菊斗罗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太冒险了”
“准备不足”
“敖烈不好对付”
——但看到比比东眼底那层暗紫色的光，话全咽回去了。
胡列娜一直没出声。
她靠在柱子上，脸上挂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表情。
敖烈。
这个名字从比比东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胡列娜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下。
学院大赛决赛上的惨败。
她的魅惑被碧磷蛇雾堵死。邪月被龙刃切了一刀。焱被昊天锤砸进地里。
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是他教出来的学生。那群怪物一样的年轻人。每一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活捉敖烈。”比比东的声音收了尾。
胡列娜低下头。
拳头攥得指甲掐进掌心。
敖烈，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