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杀了,肉分了。每家每户五斤五花肉,两根排骨,一叶猪肝。
老李留了猪头、猪蹄、猪尾巴,说三十晚上卤一锅,大家下酒。
方华拿着本子,一家一家记。
王老虎拎着肉回家的时候,在操场上碰见林远,停下来。
“林远,今年过年,连队比去年热闹。”
“去年也热闹。”
“去年热闹是暂时的。今年热闹,是日子好了。”
王老虎把肉换了个手拎着,嘿嘿笑了,“明年更热闹。后年还热闹。”
林远没接话。
王老虎走了。
二十九,方华从团部领回了年货。
每人二斤白面、一斤大米、半斤花生、三两白糖。
秦晚把白糖收起来,说留着包汤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说:“白面够了,大米还差点。明年多种点。”林远说:“明年多开一亩水田。”方华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下午,赵敏在工地砌完了今年最后一堵墙。
她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今年砌了十二堵墙。新暖棚四个,仓库两个,猪圈三个,鸡舍三个。明年砌多少?”
“明年砌二十堵。”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别回腰后。“行。”
苏晚晴从县城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
她给秦晚扯了一块的确良布,蓝色的,说做件新褂子。
给赵敏买了一副新瓦刀把,红木的,说握着不磨手。
给方华买了一支新钢笔,英雄牌的。
给白若溪买了一瓶雪花膏。给孟夏买了一副新修枝剪。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分东西。“我的呢?”
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林远。
“你的。一双袜子,千层底的,我纳的。”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秦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姜汤,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烫的。
秦晚没看苏晚晴,苏晚晴也没看秦晚。
两个人,一个端着空碗回厨房,一个拎着空包回宿舍。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说话。
三十早上,秦晚起得最早。
她把猪头、猪蹄、猪尾巴洗干净,焯了水,放进大锅里,加了葱姜蒜、八角、桂皮、酱油,小火慢炖。
老李在旁边看着火,说:“秦晚,你这手艺,比食堂大厨还强。”秦晚没说话,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赵敏在工地贴对联。
她自己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上联:一砖一瓦砌出新天地。
下联:十棚十亩种出好日子。横批:越来越好。
方华站在旁边看,说:“赵敏,你这字跟砌墙一样,横平竖直。”赵敏把对联贴好,跳下梯子,把瓦刀别回腰后。
苏晚晴飞了最后一次航拍。
无人机从操场升起,飞过新楼、飞过暖棚、飞过鱼塘、飞过果园。
屏幕上的画面,一排排暖棚整齐排列,鱼塘水面反着光,果园的梨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
她按下拍照键,拍了一张全景图。
洗出来,挂在连部的墙上。
白若溪把卫生室收拾了一遍。
药品按类别摆好,器械消毒,处方笺码整齐。
她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二连卫生室”牌子,看了很久。
孟夏在果园里剪了最后一枝。
她把修枝剪擦干净,放在工具架上。
梨树、苹果树、桃树、葡萄,全剪完了。
她站在果园门口,看着那些树,等着开春。
下午,所有人都聚到了食堂。
老李炖了猪头肉,卤了猪蹄,煮了猪尾巴。
秦晚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
方华拌了凉菜,黄瓜、萝卜、白菜心,放了醋和香油。
赵敏搬了一箱酒,县城的白酒,便宜,但烈。
团长来了,带着一瓶茅台。
他把酒放在桌上,说:“林远,这瓶酒我藏了三年。今天拿出来,敬二连。”林远把酒接过来,放在桌上。团长又掏出两个红本本,递给林远。“三等功的证书,连队的。二等功的证书,你个人的。”
林远接过来,放在桌上。
团长端起碗,站起来。
“同志们,今年是二连最好的一年。十个暖棚,两个高温棚,两个鱼塘,一个果园,一栋新楼。明年,会更好。”大家都站起来,把碗里的酒干了。
王老虎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碗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你去年刚来的时候,我还不服你。一个小知青,懂什么种菜?现在,我服了。心服口服。”
林远看着他。
“不服也行。你种出一斤辣椒,卖到一块九,我服你。”
王老虎嘿嘿笑了,把碗里的酒干了。
方华喝了两杯酒,脸红了,坐在角落里,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十二月三十日,晴。今天过年,很开心。”她合上本子,没让任何人看。
苏晚晴喝了半杯,不喝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白桦林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树干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想起春天来的时候,白桦林刚发芽,嫩绿嫩绿的。一年了。
白若溪没喝酒。她端着薄荷水,坐在角落里,看着赵敏。
赵敏正在跟王老虎划拳,输了,喝了一大口。她看着赵敏,笑了。
孟夏喝了一杯,脸红了。
她坐在林远旁边,没说话,给林远夹了一块猪头肉。
秦晚看见了,没说话,给林远夹了一块猪蹄。
两块肉,堆在碗里,林远都吃了。
夜深了,人散了。
林远和秦晚走在操场上。
月光很亮,暖棚的塑料布泛着淡蓝色的光。
秦晚走在他旁边,手背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背。
碰了一下,缩回去。又碰了一下,没缩。
林远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林远,明年你还种菜吗?”
“种。”
“种到什么时候?”
“种到种不动。”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着。
两人走回新楼,上了三楼,进了屋。
秦晚把银戒指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林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但那不是裂缝,是地图。
是他走过的路,从火车上到北大荒,从第一个暖棚到十个暖棚,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四季田园系统年度总结——暖棚:12个。鱼塘:2个。果园:1个。年产值:12万元。带动就业:50人。有缘人:7人。忠诚度:满值。】
【系统提示:宿主年度评价——种菜水平:全省第一。怼人水平:全省第一。女人缘:全省第一。】
林远笑了,关掉提示。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林远,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
“笑你自己什么?”
“笑我一个种菜的,种成了全省第一。”
秦晚也笑了,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