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棉纺织厂回来,天已经黑了。
林远推着自行车进连队的时候,秦晚正站在操场上等他。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红糖的,冒着热气。她没说话,把碗递过来。
林远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烫的。他喝完,把空碗还给她。“苏晚晴的工作定下来了。棉纺织厂,正式工。仓库管理员,工资三十二块,粮票三十斤。”
秦晚接过碗,没说话,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什么时候去报到?”
“下周一。”
秦晚点了点头,进了厨房。
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录用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她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林远。“林远,谢谢你。”
“别谢。好好干。”
苏晚晴低下头,眼圈红了,没哭。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着瓦刀,站在苏晚晴旁边。“你去了县城,还回来吗?”
“周末回来。”
赵敏把瓦刀别回腰后,点了点头,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着本子,站在苏晚晴面前。“你走了,账本谁管?”
“周末回来管。”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白若溪从卫生室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你走了,无人机谁飞?”
“周末回来飞。”
白若溪笑了,拿着听诊器回去了。
孟夏从果园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修枝剪,站在苏晚晴面前。“你走了,果园的账谁记?”
“方华姐记。”
孟夏点了点头,把修枝剪往身后一背,走了。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林远,孙德胜和他那个同伙,公安审完了。破坏暖棚、抢灾区物资,两罪并罚,判了三年。”
林远没说话。
“团长说,团部给连队记集体三等功一次。你个人,记二等功。”
林远还是没说话。
王老虎搓了搓手,嘿嘿笑了。“林远,你这个人,得罪人的本事大,立功的本事也大。”
林远看了他一眼。“孙德胜进去之前,欠连队的钱还了没有?”
“还了。他那个同伙凑的,三百块,一分不少。”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新楼。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方华在算账,苏晚晴在整理行李,白若溪端着薄荷水,孟夏擦着修枝剪。六个人,都在。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孙德胜判了三年,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秦晚问。
“不会了。”
“那省里那些人呢?吴德明、周明远、钱建国,他们还会来吗?”
“他们早就走了。吴德明退休了,周明远调到外地了,钱建国的公司倒闭了。”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鱼游过来,啄她的手指,她没缩。
“林远,以后没人来找麻烦了,你干什么?”
“种菜。”
“还种?”
“种。地不能荒。”
赵敏把瓦刀在墙上刮了刮。“林远,你种菜,我砌墙。你种到哪儿,我砌到哪儿。”
方华从账本上抬起头。“林远,你种菜,我记账。你种多少,我记多少。”
苏晚晴把行李包放在地上。“林远,你种菜,我飞无人机。你种到哪儿,我飞到哪儿。”
白若溪把薄荷水放在桌上。“林远,你种菜,我看病。你种到哪儿,卫生室开到哪儿。”
孟夏把修枝剪别在腰后。“林远,你种菜,我管果园。你种到哪儿,果树种到哪儿。”
六个人,六句话。林远看着她们,没说话。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站起来。“林远,你明天早上喝什么?”
“红糖的。”
“好。”
秦晚走了。
赵敏把瓦刀别回腰后,走了。
方华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拎起行李包,走了。
白若溪端起薄荷水,走了。
孟夏把修枝剪往身后一背,走了。
空间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他蹲在鱼塘边,捞了一条鲤鱼。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他擦了擦脸,笑了。
【系统提示:孙德胜案结案,连队隐患彻底清除。团部记集体三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一次。所有有缘人忠诚度:满值。二连自主权:100%。】
【系统提示:四季田园系统主线任务已完成——在北大荒建立一座黑土地上的王国。】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关掉。
他走出空间,站在操场上。
月光很亮,照在暖棚的塑料布上,泛着淡蓝色的光。
鱼塘的水面反着光,自动投喂系统定时启动,电机嗡嗡响了几声。
果园的梨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新楼的红砖墙在月光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一圈,转身上了新楼。
秦晚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别擦了。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躺下来,靠在他肩上。
“林远,明天你早起,我熬姜汤。”
“好。”
秦晚闭上眼睛,手指还攥着银戒指。
窗外,月光很亮,白桦林里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些找过麻烦的人,孙德胜、李副政委、张处长、周明远、吴德明、钱建国——
该进去的进去了,该调走的调走了,该退休的退休了,该倒闭的倒闭了。
一个都不剩。
连队还在。暖棚还在。鱼塘还在。果园还在。人还在。
林远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但那不是裂缝,是河流。
干涸的河流,也会等来春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新的一天。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日子一天一天过,菜一茬一茬收,人一个一个聚。
腊月二十八,连队杀了一口猪。
老李天不亮就起来了,灶台上的大锅烧着开水,咕嘟咕嘟冒泡。
王老虎带人把猪绑了,抬到案板上。
赵敏站在旁边,瓦刀别在腰后,没动手,看着。
秦晚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出来,放在案板旁边。
林远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