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生,”
阿瑟伯爵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不再是纯粹的客套,
而是一种將对方纳入“需认真对待”范畴的正式邀请的说道:
“时间不早了,想必旅途劳顿。
不如,就请赏光,与我们一同用顿便饭
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这番话,与初见面时那句乾巴巴的一路辛苦了相比,姿態已然放低,
並明確將刘建国从不速之客提升到了需款待的客人位置。
这一幕,让侯爵夫人玛格丽特和一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詹姆斯都难掩惊讶。
玛格丽特手中原本无意识摩挲的茶杯微微一顿,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丈夫,
又看了一眼刘建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刚才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让她担忧了很久並且足以顛覆家族顏面的“丑闻”男主角,
怎么在短短半小时內,就从需要被严厉审视甚至可能被请出去的尷尬存在,
变成了需要以重要客人规格款待的对象
丈夫的態度转变之快、幅度之大,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年轻的詹姆斯更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碧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神色平静的刘建国,又看看似乎瞬间“接纳”了对方的伯父,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伯父不还气得要命吗
怎么和伊莎贝尔表姐进去聊了一会儿,出来就像变了个人
还一起吃饭
这进展也太诡异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尔,试图从表姐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伊莎贝尔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卡文迪什家的餐厅与其客厅一样,充满了厚重的歷史感与奢华的细节。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桃花心木餐桌光可鑑人,上方悬掛著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此刻洒下温暖明亮的光辉。
墙壁上掛著静物油画,银质烛台熠熠生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烤麵包、烤肉和一种高级蜂蜡混合的香气。
阿瑟伯爵自然坐在长桌主位,伯爵夫人玛格丽特坐在他右手边。
他示意刘建国坐在他左手边的首位——
这通常是招待最重要的客人或家族中地位崇高的成员的位置,这一安排再次让玛格丽特和詹姆斯暗自心惊。
伊莎贝尔坐在母亲旁边,艾米丽则挨著姐姐坐下,詹姆斯坐在了刘建国下手的位置。
老管家无声地指挥著两名身穿黑白制服、训练有素的男僕开始上菜。
晚餐是標准的英式上流社会晚宴流程,精致而繁复。
首先上的是开胃汤——奶油蘑菇浓汤,盛放在精美的骨瓷汤碗中。
接著是前菜:烟燻三文鱼配柠檬和蒔萝,以及鹅肝酱配烤麵包片。
僕人们动作轻柔而精准,银制餐具与瓷盘接触几近无声。
用餐开始,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滯。
只有银制刀叉轻轻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
阿瑟伯爵似乎並不急於在餐桌上切入正题,反而像真正招待一位远方来客般,开始了一些看似寻常的询问。
他首先看向刘建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道:
“刘先生是第一次来英国
对这里的印象如何
和中国相比,气候恐怕不太適应吧”
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刘建国放下汤匙,用餐巾拭了拭手,从容回答道:
“確是首次到访。
英国歷史悠久,风貌独特,令人印象深刻。
气候虽阴湿,倒也別有一番情致。”
回答得体,既不阿諛,也不冷漠。
接著,阿瑟伯爵將话题转向伊莎贝尔,语气缓和了许多,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作为父亲的关切说道:
“伊莎贝尔,你在香港的工作……还顺利吗
怀孕之后,警务处那边的事务,是否还应付得来”
他避开了直接提及丑闻或关係,转而关心起具体的工作和身体,这本身已是一种態度软化。
伊莎贝尔略微挺直了背,回答道:
“谢谢父亲关心。
工作一切顺利,下属都很得力。
目前……暂时休假,处理妥当后再做安排。”
她回答得谨慎,既表明了现状,也暗示了未来会有“安排”。
“艾米丽,”
伯爵夫人玛格丽特接过话头,看向小女儿,眼中是纯粹的担忧说道:
“你在香港,没给你姐姐添太多麻烦吧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其实更想问姐妹俩和刘建国之间具体的相处,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更温和的关怀。
艾米丽正小口吃著三文鱼,闻言立刻扬起笑脸,试图让气氛轻鬆些说道:
“妈妈,我很好啦!香港很有趣,我也在学很多东西,还帮著姐姐处理一些……嗯,文书工作呢!”
她含糊地带过了自己可能参与的其他“事务”。
然而,玛格丽特敏锐地注意到,在对话间隙,艾米丽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瞥向长桌对面的刘建国。
那目光並非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种混合著依赖、信任、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的复杂眼神。
当刘建国平静地回答伯爵的问题时,艾米丽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专注地听著;
当他偶尔与伯爵夫人有简短交流时,艾米丽的嘴角会微微翘起。
这种细微的、下意识的关注,没能逃过一位关心女儿的母亲的眼睛。
玛格丽特的心中再次升起疑云和忧虑——难道艾米丽对这位刘先生,也……
她不敢深想,只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艾米丽的手臂,递去一个略带警示和询问的眼神。
艾米丽瞬间脸红,慌忙低下头,专心对付盘中的食物,再不敢乱看。
主菜上来了,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威灵顿牛排,搭配烤蔬菜和红酒汁。
还有香煎鱈鱼配荷兰酱供选择。
僕人们为每位客人分餐,动作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