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后腰处时不时传来刺痛。
她垂下眼皮,视线落在被面的粗布纹理上。
细白的手指松开攥得发皱的被角。
唇角扯了一个笑。
“嫂子说得对。”林袅袅声音发涩。
“这裙子太紧,我这腰碰不得。要是硬穿弄崩了伤口,还得让他跟着操心。”
她偏过头,看向自己身上宽大粗糙的病号服。
“算了,就穿这身吧。干干净净的,也挺好。”
霍城站在病床边。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明明委屈到了极点,还要硬撑着装懂事。
他垂在身侧的粗糙大掌猛地握成了拳。
张嫂端着裙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叹了口气,把裙子轻轻叠好,放回床头柜上。
“林妹子,身体要紧。”
张嫂心疼地拍了拍林袅袅的手背。
她转过身,端起脸盆架上那盆冒着热气的水。
崭新的红毛巾浸入热水中,拧干。
张嫂动作轻柔地给林袅袅净了面。
随后拿起那把红漆木梳,站在床头,细细梳理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梳齿穿过发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张嫂嘴里念叨着大院里老辈人传下来的吉利话。
黑发被灵巧的双手挽成一个温婉的低髻。
那朵绒布红绸头花被稳稳别在发侧。
张嫂又拧开那盒印着喜鹊的友谊牌雪花膏。
挖出黄豆大小的一块在掌心揉开,均匀地抹在林袅袅的脸颊上。
浓郁的脂粉香气在病房里散开。
“瞧瞧咱林妹子这水灵样!”
张嫂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这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就算穿病号服,那也是咱大院里最俊的媳妇!”
张嫂余光瞥见霍城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汉子心里正难受着。
“行了,头梳好了,嫂子先去外头水房洗洗手。”
张嫂端起搪瓷盆,识趣地快步走出门。
顺手将木门带严。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没人说话。
“吱呀——”
门刚关上不到半分钟,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军医周大夫端着一个不锈钢医疗托盘大步走进来,白大褂带起一阵冷风。
“换药。”
周大夫面色严肃,走到床边,示意林袅袅侧过身。
医用剪刀贴着皮肤,利落地剪开她后腰上缠绕的厚重绷带。
一层层沾着淡黄色药水和血丝的纱布被揭开。
周大夫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检查。
中间破裂的创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
但周围那一圈淤青依旧骇人。
尤其是昨晚被霍城用药酒强行揉散死血的地方,整片皮肤呈现出充血的红肿,高高鼓起。
“结痂情况尚可。”周大夫语气严厉。
“但这块皮肉现在最是脆弱。听好了,不能弯腰,不能受压,更不能被粗糙的布料来回摩擦。”
他抬头盯着霍城。
“要是血痂被蹭掉,那就是大出血。她这身子骨,再流一次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周大夫的余光瞥见床头那两条叠得整齐的的确良花裙子。
他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直接指向那条裙子。
“那是收腰款吧?想穿可以,但裙腰那圈紧绷的松紧带,绝不能压到她后腰的伤口上!”
“总之,伤口周围一寸,不能有任何束缚!”
说完,周大夫收拾好托盘里的废弃纱布。
临出门前,他嘱咐道。
“这死疤面积太大,伤到了底下的肌理。要想办法弄点好药膏,不然一到阴雨天,这截腰能要了她的命。”
周大夫端着托盘快步离去。
林袅袅盯着床头湖蓝、正红的两条的确良裙子。
咬着下唇,眼里的水汽终于兜不住。
“啪嗒”一声,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当家的,真算了。”
她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退缩。
“公社的人又不认识我,我穿这裙子去,要是弄崩了伤口,还得费你的钱买药……”
她仰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霍城一言不发。
他大步走到床头,宽大的手掌一把抓起那条正红裙。
在林袅袅震惊的眼神中,男人另一只手探向军靴。
“铮——”
一柄军用小刀出鞘。
霍城左手捏着裙腰,右手握刀。
刀尖挑入裙腰内侧的缝线。
手腕一翻。
“嘶啦——”
那道勒人的松紧带被齐根挑断。
林袅袅睁大了眼睛。
霍城没停手,拿过那块新买的大红的确良布料,军刀飞舞。
“嘶啦!”
利落地裁下一条两指宽、半米长的红长布带。
“咔哒。”
军刀收回刀鞘,插回军靴。
霍城抬眼,声音低沉粗粝。
“我说过,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他将改造好的红裙抖开。
“松紧带没了。用这个布带系活结,不勒伤口。”
霍城单膝蹲在床边,将那条正红色的裙子平铺在被面上。
那双满是占有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乖,抬腿。”
他嗓音发哑。
林袅袅耳根红透。
她纤细的双腿在被窝里缩了缩,没动。
霍城掀开被角,大掌直接伸了进去。
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粗糙的纹理贴上她细白的脚踝。
林袅袅下意识往回缩。
霍城五指收紧,拇指指腹压在她脚踝内侧的软骨上,按住了。
“乖,别躲。”
林袅袅咬着下唇,顺着他掌心的力道,慢慢将腿伸出被窝。
裙摆从下往上。
男人的动作很稳。
粗糙的指腹隔着布料,顺着她的小腿、膝盖往上送。
长满厚重枪茧的手指擦过她膝弯内侧细腻的肌肤。
林袅袅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娇哼。
霍城手背上的青筋跳动。
他的呼吸加重,热气喷洒在她的腿侧。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极尽克制,生怕碰到她后腰半点伤处。
裙腰卡在了大腿根。
再往上,她躺着的姿势就穿不进去了。
霍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逼近。
“乖,手给我。”
林袅袅乖乖伸出双手。
霍城的大掌穿过她的腋下。
铁臂一收,直接将人从被窝里提了起来。
林袅袅失重,本能地双腿盘上男人的劲腰,双手紧紧搂住他宽阔的肩膀。
霍城顺势在床沿坐下。
林袅袅整个人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完美避开了她后腰的伤口。
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了一起。
林袅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霍城呼吸粗重,一手托住她的臀,稳住她的身形。
另一只手扯着裙腰,往上一提。
红裙顺滑地套在了她身上。
霍城拿起那条裁下来的红布带,手臂绕过她的腰肢。
手指擦过她腰侧的软肉。
林袅袅低呼一声,软软地趴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男人的颈窝里。
霍城咬着牙,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手指翻飞,在她未受伤的左侧腰处,系了一个漂亮的活结。
裙腰被固定住。
后腰的伤口处完全架空,没有受到半点压迫。
“好了。”
霍城开口,声音哑得变了调。
林袅袅从他肩头抬起头。
从床头柜拿起那面新买的巴掌大圆镜。
镜子里。
乌黑的发髻别着红绸花。
脸颊因雪花膏的滋润泛着粉泽。
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极白。
侧腰那个活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线。
林袅袅放下镜子。
她仰起头,视线勾着面前的男人。
细白的手指戳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当家的,好看吗?”
霍城喉结剧烈滑动,盯着她被雪花膏滋润过的唇。
盯着那截在红裙衬托下白得晃眼的颈窝。
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火,全被这一声点燃了。
“好看。”
声音哑透了。
粗粝的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
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按。
薄唇覆了上去。
带着男人狂热的温度,长驱直入。
林袅袅被亲得发懵,双手下意识揪住他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
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霍城的大掌在她背上游走,小心地避开那片伤口。
林袅袅被亲得浑身发软,眼角泛红。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霍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薄唇退开寸许,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霍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粗糙的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渍,替她理好鬓角散乱的发丝。
“乖,坐好,我去叫大宝他们。”
霍城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病房门口。
粗糙的大掌按在门把手上。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半。
门槛外。
三岁半的霍小叶呆呆地站在走廊里。
大眼睛越过霍城高大的身躯。
直勾勾地望着病床。
看着坐在病床上、穿着大红裙子、梳着漂亮头发的林袅袅。
下一秒。
“哇——!”
小丫头突然仰起头,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