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是备齐了!”
吴郡码头,王国宝正要拿起一杯热茶。
“侍中大人,数目如下,还请过目!”
吴郡太守张凭捧着册目,来到他身边。
“不忙看,先坐下,吃盏茶!”
皇帝陛下的任务,很轻松就完成了。
王国宝放下还在冒热气的茶杯,拿起了账本。
“虽说官仓叫人劫了,如此看来,倒是合算啊!”
“下官已派出属吏搜捕贼人。”
“不必麻烦!”
王国宝合上了册目,又拿起茶盏。
“海贼是从会稽郡来,让王家那个疯汉去追。”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亲随将茶盏递给张凭。
“趁米价大减,县里多设粥棚,招揽流民,人手便不缺。”
张凭只是捧着茶盏,立在一旁。
“亏得陆道长有心,特意遣人来,该答谢才是。”
“遵命。”
“道长说,还要些人帮工,船一离港,将流民交给陆家。”
“大人……”
“另外,顾家为陛下分忧,子弟当辟为佐吏。”
张凭终于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郡府内,员额已满,不如……”
“再增些,供来年品第家世行状。”
王国宝递出茶杯,亲随接过,填满茶汤。
“张家也出不少力,郡府签些勘合送去。”
“遵命!”
张凭将茶盏交给亲随。
“陪本官再吃一盏茶。”
王国宝接过茶杯,看向远处的人影。
“夜里冷,太守且坐,船装满后,再去点验。”
手脚放利索些!
监工的皮鞭抽在寒风里,爆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皮裘又裹得紧了,提着铜灯笼来回踱步,灯影在霜地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天明前搬不完这批楠木,连米汤都别想沾!
流民们沉默地弓下脊背。
拇指冻得发紫,仍死死抠住木料上的麻绳。
这根两人合抱的楠木足有千把斤重,是从险峰运下的金丝楠。
如今只能靠他们这些扛上码头。
随着监工一声暴喝,十几个人同时发力。
钻心的疼也同时顺着筋骨往上窜。
木料离地的刹那,三十余双冻僵的手同时颤抖起来,麻绳在掌心勒出血痕,混着霜雪化作淡红的冰泥。
往左!蠢货!
监工的鞭梢扫过他们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们蓬乱的头发里还粘着芦花。
是难民潮穿过江滩时拿来取暖的。
为了憋住气力,他们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珠滴在楠木的年轮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江面忽然传来破冰声。三艘满载石料的舫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戴毛帽的官吏,举着灯笼催促船工:快些!误了工期,尔等项上人头不保!
忽地有人膝盖一软,楠木重重砸在霜地上。
监工的皮鞭立刻抽下来,他慌忙跪地求饶。
大人...容小的歇口气...
监工冷笑,指了指正在冒热气的大锅。
那这白粥,可没你的份...
他故意转过脸,让热气在鼻尖萦绕。
就要熬得了。
流民们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白米在浓汤里沉浮,上面还漂着几粒小豆。
这是他们三个月来见过最丰盛的食物。
肚子发出饥饿的鸣叫,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双双手再次抠住麻绳,冻裂的伤口渗出新的血珠。
楠木缓缓离地,在霜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像一道道蜿蜒的伤口。
监工满意地踱回大锅旁,将铜灯笼挂大锅旁。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住,码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