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归墟小镇，
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来自四面八方的少年汇聚于此。
而廖斌、此刻就混在了人群中，
看着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中、有的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那些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被专人引导入城......
但更多的——
却是那些背着行囊、满脸憧憬的凡人少年，
皆是怀揣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修仙梦、便敢孤身闯荡的“愣头青”......
这些背负家人期望的寒门子弟、在登记处排起长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未知的恐惧。
......
“报上姓名、年岁籍贯，是否启灵、可有接引使举荐。”
一名灰袍执事头也不抬的问道、声音机械而冷漠，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等待分类的货物。
而廖斌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带着几分卑微与讨好、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模样，
“小的名唤文武、是来自洛城的举秀村，”
“年方十六、还未曾启灵......”
“也无接引仙师、是自己闻讯而来。”
这“洛城举秀村”并非他临时编造，
在某偏远角落确有此地、村里也皆是文姓人家，
而那名为“文武”之人也自小随家人搬离、完全经得起查验。
灰袍执事闻言，
终于抬起了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廖斌身上扫了一圈，
见其气息孱弱、毫无灵力波动。
在确认是毫无根基的凡人后、对方似乎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深究......
毕竟、宗门接引使也不可能遍访每个角落，
自行寻到归墟者已见怪不怪、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即便见廖斌样貌稍显成熟、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将一块刻有“凡”字的木牌丢给了他。
“入城吧、凡人可到西街的‘安客巷’免费住店，”
“记住、明日辰时，于广场集合、参加入门考核。”
廖斌闻言，
不敢有丝毫耽搁、双手赶紧接过木牌，
脸上堆满了卑微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多谢仙师！”
他甚至将牌子在衣摆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的收好，
然后侧身快步走进了城门、活脱脱一副受宠若惊的乡野村夫模样。
......
当廖斌穿过那条厚重的城门洞道，
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竟比之虚怀宗最顶级的修炼室还要精纯倍许！
那灵气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体、而是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流体，
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轻轻拂过面庞，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贪婪的吞噬着天地精华，
连干涸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发出满足的呻吟......
不过是一墙之隔，
竟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外是凡尘俗世的灰暗与粗糙、墙内却是仙家福地的璀璨与圣洁！
然而，
廖斌还没来得及看清内部建筑规模、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冉冉灼白之光。
那光芒显然不是来自天空的烈日、而是源自于四周......
白光异常柔和、并不刺目，
可他双眼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芒闪得模糊，
只觉周身被圣洁的光辉所包裹、仿佛整个人跌入了一片梦境之中！
廖斌脚步微微一顿，
下意识的抬起手遮挡了一下视线、护住双目。
稍加适应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
眼前整个小镇的楼宇、街道、乃至广场竟都是由无瑕白玉所筑！
这可不是凡俗世界的普通汉白玉、而是蕴含着天地灵韵的“灵虚玉”......
即便是脚下的道路、也是由整块的白玉铺就，
光滑如镜、隐隐可见玉质内部流转的云纹；
两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楼阁——皆是用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
没有一丝接缝、仿佛是天地自然生长出来的艺术品；
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是用同一种白玉打造，
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将整座小镇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种超凡脱俗的视觉冲击、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灵虚玉虽算不得贵重、但也抵不住归墟小镇这般多用量，
灵虚门这种行为已算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炫富”行为。
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恐怕传说中的仙家圣地、也不过如此！
在廖斌身旁，
还有同样被这白玉世界震撼得目瞪口呆的凡人少年，
然而，
看着那些早已习以为常、在白玉街道上驾着灵车呼啸而过的灵虚门弟子，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就是底蕴，
这就是中州第一大宗的底气！
“灵虚门不愧是中州首宗......”
廖斌在心中默默感叹，
眼中的震撼逐渐被一抹深邃的探究所取代。
他弯下腰，
看似是为了系紧松开的草鞋、实则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的白玉地面。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
那不仅仅是灵气、更是一种被精心铭刻的阵法之力。
廖斌心中暗道，
“灵虚门好大的手笔......”
“这些白玉不仅是建筑材料、更是阵法的载体，”
“整个归墟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聚灵阵！”
他直起身，
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朝着西街走去。
不过，
这归墟终究只是专为招收弟子而建、镇内面积并没有廖斌想象中那么大。
它不像那些历经万载沧桑的古城那般层层叠叠、深不可测，
反而透着一种目的性极强的“功利感”！
穿过城门洞道、所见便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半圆形广场，
这广场地面同样铺着光洁如镜的白玉、却并未雕刻繁复的阵法，
而是单纯留出了大片空地、显然是为了应对明日那成千上万人的考核盛况。
在广场边际，
延伸修建有大量的楼宇房屋、大多也只是供人居住所用。
这些建筑虽然也是用白玉砌成、可细看下却显得方正刻板，
整齐划一得如同军营一般、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秩序感......
廖斌继续缓步前行，
随着不断深入、他很快发现这小镇内的商铺并不多。
这里没有琳琅满目的法宝阁、也没有贩卖珍稀丹药的市场，
小镇所售卖的多是些入门物品——
基础功法、制式长剑，低阶符箓、以及一些辟谷丹和清心丸......
不过，
这些东西的品质皆是上等！
哪怕是最基础的法器、其炼制工艺也远胜洛渊域的极品法器；
那些看似普通的符箓、笔锋流转间蕴含的灵力波动，
竟也比虚怀宗长老亲手绘制的还要精纯。
更令人眼红的是，
店铺门口皆挂着“凭灵虚门令牌、半价购之”的招牌。
廖斌心中暗叹，
“这就是豪横......”
他将一路的华丽尽收眼底，
辗转间来到了供凡人免费居住的西街。
这西街即便只是凡人使用之地、但两旁房屋也与主街一般辉煌——
依旧是以白玉铺地、路边遍布长明灯，
宽敞明亮、没有一丝拥挤之感，
空气中还弥漫着幽幽香气......
“灵虚门的手腕、确实高明，”
“用这种‘廉价的高品质’来筛选和拉拢人心、何人不为之向往？！”
只见廖斌压低了斗笠，
遮住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踏入了一间客栈内......
很快，
他便分得房间、直接上楼入住。
而就在关上房门的一瞬、廖斌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刀的寒芒、那是属于大能的睥睨与自信。
他来到窗边、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白玉屋脊、望向天际远处方向。
在那视线的尽头——
云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几座高耸入云的青色峰峦。
那里紫气东来、瑞霭千条，
即便相隔百里、那股磅礴如狱的威压依旧让空气微微扭曲！
他仿佛能看见那座若隐若现的灵虚门山门，
心中默念，
“灵虚门——我来了！”
......
转眼间，
便来到了第二日、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雾还未散去、廖斌便早早来到广场。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还未到辰时、此地却早已汇聚了大量凡人！
只见这归墟小镇的白玉广场上、已然是一片人声鼎沸，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看似随意的找了个角落站定、实则在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四周。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约莫有数千之多，
将原本宽阔的半圆形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
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身形瘦弱，
背着比人还大的行囊、脸上带着对未知的懵懂与恐惧；
而稍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大多面露焦灼，
有的紧紧攥着拳头、有的则低声为自己祈祷，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丝不安的气息......
广场上，
那些少年少女大多直接席地而坐，
有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有的则趴在膝盖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