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江墨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公司处理一份文件，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个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他认得
云梦茹
他没有存她的号码，但有些东西，即使你想忘，也忘不掉
不是不想存，是觉得没必要。
手机震动了四五秒，他接了起来。
“喂。”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女声，清脆，带着一点犹豫：“哥，是我。”
“嗯。”
“你……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江墨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咖啡馆是云梦茹选的，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不大，但很安静。
门口种着几株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江墨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能是眼神，可能是气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看到他进来，站了起来，嘴角弯了弯，叫他：“哥。”
那声“哥”，叫得自然，像小时候一样。
江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向她。
“听阿姨说你……”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墨知道她要问什么。
妈妈肯定已经跟她说了。
以妈妈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跟她说？
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让她来“争取”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不耐烦。
“是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有女朋友了。到时候我会把她介绍给你，但是我得先求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眼底有认真。
那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的笃定。
云梦茹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镜片后面依然锐利坚定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然后，她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大，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手拍在桌上，“啪”的一声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哥！”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需不需要布置啥的？我OK的！气球、鲜花、灯光、场地，我都可以帮你搞定！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就是做婚庆策划的，她那边资源可多了，你要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弄出来！”
江墨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副激动得恨不得立刻撸袖子干活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以为她会难过，会不甘心，会说一些“为什么是她不是我”之类的话。
他甚至做好了应对那些话的准备。
可她没有。
她站起来，拍着桌子，兴奋地要帮他布置求婚现场。
“不用。”江墨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求婚肯定是我自己来。”
云梦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也是，”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求婚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自己来。”
江墨没有否认。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慵懒而温柔。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从她身上移到桌上，又移到地上。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各自消化着什么的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拿铁的温度都凉了，云梦茹才又开口。
“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认真的语气，“我知道莫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江墨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肯定跟你说，我喜欢你，让你考虑考虑我。”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没有怨怼，“她一直这样，觉得咱俩最合适，觉得我应该跟你在一起。可是……”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啡，褐色的液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可是，感情的事，不是合适就能解决的。”
江墨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云梦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然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光。
“我确实喜欢哥，”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从小就觉得你好。你长得好看，成绩好，话不多但特别靠谱。小时候我被欺负了，你二话不说就去帮我出头。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了要是能嫁给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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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回忆的温暖，也有放下的轻松。
“可是后来我长大了，也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哥从来没给过我那种信号，你对我，一直是对妹妹的那种好。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江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云梦茹没有给他机会。
“所以啊，”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我早就想通了。喜欢归喜欢”
“但不能因为喜欢就去捣乱，就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我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她看着江墨，目光清澈而坚定。
“哥，我不愿意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甚至因为喜欢那个人，而去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
“那样的话，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江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茹茹，”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很好。”
云梦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心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小时候一样。
“我当然好啦！”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点小得意，“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该求婚求婚，该结婚结婚，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就行。”
“还有，”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一定要把嫂子介绍给我认识啊！”
江墨看着她那副八卦又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好。”他说。
云梦茹满意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大口，然后皱了皱眉：“凉了，不好喝。”
她放下杯子，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好，街上有行人走过，有孩子骑着滑板车飞驰而过，有老人牵着狗慢慢散步。
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哥，”她忽然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亲口跟你说这些。”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我想听你自己说。”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纠缠你，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所以，你放心去追你的幸福吧。我会祝福你的。真的。”
江墨看着她眼底那真诚的、没有一丝虚假的光，心里最后那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谢谢。”
“谢什么谢！”云梦茹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赶紧把嫂子带出来让我见见！我等不及了！”
江墨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快了，”他说，“等我求完婚。”
“那你快点啊！”云梦茹催促，“别磨蹭！我可不想到时候随份子钱的时候还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
两人都笑了。
又坐了一会儿，江墨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不用，”云梦茹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我自己开车来的。哥你忙你的，别管我。”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哥，”她叫他，声音轻轻的，“抱一下？”
江墨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拥抱
而是哥哥对妹妹的、带着祝福和感激的拥抱。
云梦茹退后，她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笑了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哑，但笑得很灿烂，“我走了。哥，你要幸福啊。”
“你也是。”江墨说。
云梦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她的步伐轻快，背脊挺得直直的，没有回头。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墨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拿出手机，给宋清榆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对面秒回：“火锅！我要吃毛肚！”
他笑了笑，打字：“好。”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车。
阳光很好，风很轻，他开着车，驶向那个有她的方向。
而那个叫云梦茹的女孩，正在学会放下一个人，也正在学会，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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