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他隐忍力极强,死死攥紧掌心,用尽全力克制着心底的狂喜,嘴角的弧度几欲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眼底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没有半分表露。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节,早已因为极致的隐忍,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没有嫁给自己,可她的丈夫,已经不在人世。
情绪被他完美掩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眼底无半分破绽。
他抬眸,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姜袅袅,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心底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快意。
低沉的嗓音轻缓淌出,淡得无波,只一字:“抱歉。”
他眉眼低垂,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面上依旧是温润悲悯的神色,眉峰微蹙,神情平和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即便双腿受制,困于轮椅,周身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依旧如影随形,笼罩住方寸空间,沉沉压在姜袅袅心头,避无可避。
目光轻浅落在她身上,看似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不动声色间,便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他的视线范围里,隐忍又绵长,带着不易察觉的裹挟力,空气里渐渐漫上无声的缱绻,无边的暧昧。
姜袅袅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蜷了一下。
耳畔是他低沉温润的声线,眼前是他沉静内敛的眉眼,从前朝夕相伴的细碎记忆。
与此刻眼前人重叠,心尖莫名泛起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轻轻漾开。
她抬眸,堪堪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呼吸莫名顿了半拍,长睫下意识轻颤。
周遭一切声响都消散,只剩两人相对,氛围缱绻又暗沉,暧昧的暗流在寂静里无声拉扯。
欲言又止,尽是难言的心绪情意。
她险些沉溺在这片刻的对视里,心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情愫,细腻失控。
可不过刹那,心底骤然生出一道桎梏,死死将这份失控的悸动摁灭。
眉眼间涌上浅淡的局促,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涣散的心神。
垂落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本就不合时宜,不该萌生,更不该表露半分。
满心的情愫与理智拼命拉扯,她缓缓摇头,声音平淡沙哑,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没关系。”
她真的已然无力招架。
他的追问一环紧扣一环,步步紧逼,搅乱了她平静已久的生活,也搅乱了她的心绪。
加之两人之间,这股隐晦,却又避不开的暧昧,搭配他周身挥之不去的压迫感,让她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心神大乱,无处躲藏。
她不敢再与之对视,更不敢直面心底那份不受控制的悸动。
姜袅袅垂着眼,轻声开口:“我出去打水,缓一缓。”
话音落,她不曾再回头看轮椅上的人一眼,脊背微微绷着,清瘦的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仓促,快步走出房门。
屋内重归死寂。
霍启明依旧端坐于轮椅之上,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
他缓缓抬眼,望向她彻底消失的背影,原本温和悲悯的神色,一点点褪去,不留半点痕迹。
俊朗的面庞归于极致的平静,无喜无怒,唯有深邃的眸底,暗流汹涌。
偏执与执念沉沉凝聚,目光滚烫又暗沉,死死锁在她离去的方向,藏尽了不为人知的心思。
面上依旧淡漠淡然,眉眼沉静,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没有一丝情绪外泄,完美维持着他的皮囊。
将心底所有的快意、算计,尽数掩藏。
方才她眼底的悸动,闪躲,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懂她为何忽然疏离闪躲,只笃定,她心底对他,从不是全然无感。
*
姜袅袅循着平日里的时间归家。
赶在念念放学,暮色降临之前,推开家门。
平日里这个时辰,孟光忠忙于公事,不会提早归家,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安安静静待在屋内,等丈夫归家,不露破绽。
可今日,房门轻启,室内没有往日的空寂,反倒沉压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微滞。
昏暖却清冷的灯光铺满客厅,孟光忠正端坐在正中的沙发上。
一身笔挺挺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规整严谨,分明是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正装的样子。
他身姿挺拔而松弛。
听见玄关处开门的细微声响,他缓缓抬眸,目光径直朝姜袅袅落了过去。
那眼神深邃暗沉,淡漠沉静,却自带自上而下的俯瞰感,轻描淡写一扫,便足以让人心底发虚,手足无措。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袅袅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骤然一紧,下意识便慌了神。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蜷缩,脖颈微微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局促与闪躲,不敢与他直白对视。
心底藏着的隐秘心事,在他这淡然一眼的注视下,几乎要尽数袒露,连勉强维持的平静,都快要崩塌。
孟光忠始终端坐原地,眉眼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看着玄关处神色微僵的她。
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去哪了?”
轻轻落在姜袅袅心头,让她愈发心虚。
姜袅袅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强行稳住心神。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得体的笑意,语气轻柔,努力装作平常模样。
“去商场逛了逛,想买件衣服。”
话一出口,她自己便先没了底气。
孟光忠待她周全,从不让她有半分短缺,衣柜里新衣数不胜数,她这借口,拙劣又敷衍。
她不敢抬头,能清晰感受到孟光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空气陷入片刻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