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段日子,姜袅袅几乎日日都会往医院赶,白天准时过来探望霍启明。
两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在霍启明决意参军,奔赴战场之前,家中父母便早已相继离世,他向来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如今远赴沙场,拼尽全力保家卫国,反倒落得满身伤痕,只能困在这轮椅之上,身边连一个近身照顾的亲人都没有。
偌大的病房里,永远只有他独自一人,冷清又孤寂,怎么看,都太过可怜。
她于心不忍,更是放不下心底的怜惜,便心甘情愿,日日过来陪着他,照料他的起居。
陪着他打发医院里漫长又无趣的时光,不让他独自守着满室冷清,承受无人照料的孤寂。
*
午后的医院,安静又祥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病房,驱散了平日里的清冷死寂,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姜袅袅在病房里,安安静静地帮霍启明整理好床边的杂物。
又将温热的水杯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霍启明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看着姜袅袅忙完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轻声开口。
“袅袅,你能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吗?”
他抬眸望着她,目光坦荡又纯粹,带着些许无助的祈求。
这样纯粹又落寞的神情,让姜袅袅满心只剩纯粹的怜惜,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没有丝毫迟疑,便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直身子,平视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诉说着那段毫无杂念的年少时光,语气平淡温和,满是对过往岁月的坦然怀念。
他们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玩伴,抬头不见低头见。
算得上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却也只是关系亲近的普通朋友,从无半点别样情愫。
小时候的霍启明,性子向来清冷寡言,不爱扎堆打闹,也不爱亲近旁人,对谁都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性子沉稳,甚至有些冷淡,唯独心怀义气,看不惯恃强凌弱的把戏。
那时候姜袅袅性格软糯胆小,不善言辞,常常被身边调皮顽劣的男生欺负,捉弄,每次都只是站在一旁,委屈地红着眼眶,不知该如何是好。
霍启明生性正直,加上一同长大的情分,便会带着同院的李大成,出手仗义解围。
单纯是看不惯弱小被欺负,出于朋友间的义气,出手护她周全,把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一一驱散。
姜袅袅语气平淡,诉说着年少往事。
她讲着年少时院里的趣事,讲着几人一同上学,一同结伴回家的日常,讲着霍启明年少时沉默寡言,清冷内敛。
姜袅袅就这般轻声诉说着,语气轻柔又平缓,眉眼间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柔光,嘴角浅浅上扬,满是怀念与温柔。
说起童年里那些好笑又细碎的小事,她眼底的局促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情与怀念。
那些青涩纯粹,无忧无虑的旧时光,是藏在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
阳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她眉眼温润,笑意浅浅,周身都透着温婉治愈的气息。
沉浸在美好回忆里的柔软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霍启明始终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未从她脸上移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眉眼含笑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涌。
看着她满眼怀念的温柔笑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潜藏的情绪,也随着她轻柔的话语,一点点蔓延开来。
更是不受控制地,顺着她口中的往事往下揣测。
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年少相伴,朝夕相处。
他近乎本能地认定,这般朝夕相伴的情谊,长大之后,他和姜袅袅理应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共度余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牢牢占据了他的思绪,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追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长大之后呢?”
话落,他眼底依旧带着笃定的期许,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一遍遍笃定了答案。
只等着她说出,两人长大后相伴相守的过往。
可姜袅袅只是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淡淡的沉寂与哀伤,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波澜。
“我和李大成结了婚,不久之后,你们就一起应征进了部队。”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击碎了霍启明心底所有的期许与幻想。
他周身猛地一僵,原本沉稳平和的神色,骤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底的笃定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瞳孔微微收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姜袅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笃定的答案,竟然是这样。
他以为的顺理成章,从来都不存在。
他心心念念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想。
巨大的错愕感席卷全身,他胸口微微发闷,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脸上的神情,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
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失态的模样,喉咙微微发紧,哑着声音,再次开口追问。
“那他呢?”
他问的,是她刚刚提起的,她的丈夫,李大成。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个身份,却又不得不追问,心底翻涌着复杂又难言的情绪,死死克制着周身的情绪波动。
姜袅袅垂下眼眸,长睫轻轻遮住眼底的哀伤,神色愈发平静,没有过多的悲伤。
只有历经世事之后的淡然与释然,声音轻了几分,淡淡开口。
“他已经去世了。”
轻飘飘落在耳边。
下一秒,霍启明心底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
原本的错愕,不甘,难以置信,在这一刻,尽数被一股难以言说的狂喜取代。
他心底翻江倒海,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与窃喜,疯狂往上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差点,当场就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直接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