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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乱星海。
天穹是灰蒙蒙的，不见日月，唯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遁光，在云层中拖出转瞬即逝的光痕。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深蓝近乎墨色，浪涛翻涌间隐隐有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
徐明站在一艘破烂的渔船上，望着这片陌生的海域，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咸气息的海风。
“乱星海……”他喃喃道，“真够乱的。”
船身猛地一晃，差点把他甩下海。掌舵的是一个独眼的老年散修，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乱？小娃儿，这才哪到哪儿。等你见识过海匪劫船、妖兽掀浪、还有那些杀人越货的魔修，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乱。”
林小雨从船舱里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她晕船，这三个月吐了不下二十次，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依旧清明。
“师兄，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独眼老散修替徐明答道，“再有两天，就能看到魁星岛。那儿是乱星海外围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只要你们有灵石，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打听到。当然，也什么都能丢。”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转身继续掌舵。
这艘船是他们在沿海的一个小镇花光最后一点灵石租下的。租船的独眼老散修名叫老海，在这片海域跑了三十年，认路，也认人。他收钱时只问了一句：“被追杀的？”徐明没答，他也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行，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客人。海上那一套，我懂。”
三个月的逃亡，让徐明、林小雨和青易都脱了一层皮。
离开青牛山后，他们一路向北，昼伏夜出，绕过七玄门的势力范围，穿过几个小国的修真坊市，又借助徐明改良后的隐匿法门，混入一个前往沿海地区的商队，这才勉强摆脱了赵无涯布下的追捕网。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青易的左臂在穿越一处妖兽领地时被一头二阶妖兽“裂地熊”拍了一掌，虽然后来被徐明用林小雨配制的药膏治好，但留下了暗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八层，但逃亡中消耗了大量灵力，至今没能完全恢复。
林小雨的身体状况是最差的。她本就不是修炼体质，连续奔波加上水土不服，瘦得脱了形。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甚至在逃亡途中，还抽空采集了十几种从未见过的沿海植物样本，用小刀切割、标记、记录，装进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包里。
徐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中隐隐发疼。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关心都是负担。
只有青易偶尔会在夜里叹气，望着北方的方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天后，魁星岛。
远远望去，那是一座巨大的岛屿，方圆足有百里，中央一座高耸的石山直插云霄，山顶隐约可见成片的建筑群。岛周围停泊着数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大的如小山，小的如扁舟，来来往往，繁忙异常。
“到了。”老海把船靠上码头，“魁星岛，乱星海外围三百六十岛中最繁华的一座。船钱两清了，咱们有缘再见。”
他冲三人点点头，驾船离开。
青易踏上坚实的土地，长长地呼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徐明。
徐明扫视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穿着破烂的散修，有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有神色警惕的商贩，也有眼中透着凶光的海匪。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先找个地方落脚。”他道，“打探消息，熟悉环境，然后再做打算。”
三人沿着码头向前走去。
魁星岛确实繁华。主街宽约十丈，铺着平整的青石，两侧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材的，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摆地摊的散修，面前铺一块布，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物件，扯着嗓子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刚从海底沉船里捞出来的上古玉简，只卖三百灵石！”
“二阶妖兽‘赤鳞蛇’的完整蛇皮，炼制护甲的上等材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收妖丹！收妖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林小雨的目光落在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脚步微微一顿。
那摊位上摆着几十种她从未见过的灵草，形状各异，颜色鲜艳，散发着或浓或淡的灵气。她认出其中几种和《百草图录》里记载的乱星海特产有些相似，但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品种。
“师兄……”
“想买？”徐明看了一眼那些灵草，又看了看摊主报价的牌子，眉头微皱，“最便宜的一株也要五十灵石。咱们现在身上加起来，不到三百。”
林小雨摇摇头，收回目光：“不买，就是想看看。”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用兽皮订成的简易笔记——飞快地画了几笔，把那几种从未见过的灵草的形态特征记录下来。
摊主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画什么画？有灵石买才是正经。画了有什么用？”
林小雨没理他，收起本子，继续向前走。
青易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
三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最便宜的那种，只有一张床，勉强能挤三个人。青易让两个徒弟睡床，自己在地上铺了张草席。
“师父，您睡床。”林小雨道。
“别争了。”青易摆摆手，“你们年轻人骨头嫩，睡不得硬地。师父这把老骨头，早就习惯了。”
林小雨还想说什么，徐明冲她摇摇头，她便没再开口。
夜深了。
客栈外依旧传来隐约的喧哗声，魁星岛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徐明盘膝坐在床上，神识探入怀中那几枚玉简——那是他这三个月的成果，记录着他对乱星海这片陌生环境的初步分析。
灵气浓度比内陆高出三到五倍，但性质更狂暴，不易吸纳。海风中含有微量的特殊能量，疑似与某种上古妖兽的气息有关。海底深处有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可能是矿脉，也可能是大型妖兽的巢穴……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低语。
“……三天后的拍卖会，听说有筑基丹的辅助材料……”
“……谁不知道？但那种东西，是咱们能惦记的？起拍价至少五千灵石……”
“……唉，这乱星海，灵石比命重要……”
徐明心中一动。
筑基丹的辅助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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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青易。青易躺在草席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呼吸有些不稳——显然，他也听到了。
林小雨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徐明。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各自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徐明出门打探消息，林小雨留在客栈照顾青易——他的暗伤又犯了，左臂疼得抬不起来。
魁星岛的坊市比码头更热闹。徐明混在人群中，走走停停，时不时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片刻，和摊主闲聊几句，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半天下来，他收集到的信息不少——
乱星海真正的核心，在更深处那些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内海”。那里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有珍稀的天材地宝，也有无数凶险。内海周围分布着三百六十座岛屿，被三大势力瓜分：星宫、天星宗、以及由散修组成的“散修盟”。魁星岛属于散修盟的地盘，相对自由，但也最混乱。
三个月后，是散修盟每十年一次的“升仙大会”。大会上，散修们可以报名参加试炼，若能通过，便能获得进入内海的资格，甚至有机会被三大势力收为弟子，一步登天。
三天后的拍卖会，确实有筑基丹的辅助材料出现——一株三百年份的“龙涎果”，据说能极大提升筑基丹的成功率。
但起拍价，一万灵石。
徐明听到这个数字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灵石。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三百。
他回到客栈，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林小雨和青易。
“龙涎果……”青易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万灵石，就是把咱们三个卖了也凑不够。”
林小雨沉默片刻，忽然问：“师兄，那个‘升仙大会’，咱们能报名吗？”
徐明一愣：“你想去？”
林小雨点点头：“我没灵根，靠正常修炼这辈子都不可能筑基。但如果能进内海，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特殊的机缘。而且……”她顿了顿，“内海那些上古遗迹里，肯定有很多从未见过的灵植。”
青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徐明看着林小雨认真的眼神，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的目标，就是三个月后的升仙大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石山。
“这三个月，咱们得想办法弄到足够的灵石，提升实力，还要打探清楚升仙大会的具体规则。一万灵石的东西买不起，但总有机会赚到。”
林小雨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师兄，你说，这乱星海，会不会也有咱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徐明一怔。
“什么意思？”
林小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
乱星海的第一夜，在沉默中过去。
三天后，魁星岛中央的拍卖会场。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外表古朴，内里却极为奢华。大厅里坐着数百名修士，修为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各自低声交谈着，偶尔有目光扫过台上那些即将拍卖的物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徐明三人没有进去——他们连入场费都交不起。只是远远地站在街角，望着那座石楼的方向，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喧哗声和竞价声。
“龙涎果！”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起拍价一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
“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五！”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两万三千灵石。
徐明默默听着，转身离开。
林小雨和青易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熙攘的街道，回到那间小客栈。
关上门，徐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十几株形态各异的灵草——那是林小雨这三个月来的成果，用她从沿海采集的样本和剩余的“青牛一号”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其中几株，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品相竟比拍卖会上那些号称百年份的灵草还要好。
“这些能卖多少？”徐明问。
林小雨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值一万。”
徐明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先卖一部分，换点灵石，买材料，培育更多。三个月，足够咱们种出一批真正值钱的东西。”
他看向林小雨：“师妹，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去买。”
林小雨点头，掏出那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青易看着两个徒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希望，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等待。
等待奇迹的发生。
魁星岛的夜，依旧喧嚣。
但在这间破旧的小客栈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讨论着灵草培育、炼丹配方、以及三个月后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窗外的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层浪。
乱星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