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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各占一隅,瘫的瘫,坐的坐,躺的躺。
许久没有人说话。
今日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入城被查,他们差点被发现。好不容易入了城,来到卸货点,呼延烈带着明慧夫人来抢货。
一顿叭叭叭后熬到天黑,梅定川来了带走陈伯安。
等陈伯安一走,还要等到半夜才敢出来。
君别影摇着摇椅,第一个开口道:“怎么一个个都闷着,一句话都不肯说。”
阿阮有气无力道:“谁爱吭声谁吭声,反正我是不想吭声了。”
谁家好人三更半夜还强撑着闲谈。
况且他们好不容易摆脱窝在车厢十余天的煎熬,好不容易落地安稳,自然是要瘫着歇个彻底。
君别影没想到平日里说话做事最积极的阿阮也有倦怠懒散之时,笑道:“小阿阮,你不是最擅长叽叽喳喳,怎地哑巴了?”
阿阮翻了个面:“累啊。”
好想就这么睡上个三天三夜,把一路上损失的觉全都补回来。
床边的孙思远忽然道:“你们说,大王子重伤,三王子掌兵,太祝撑腰,神机降世,这几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萧烛青也有疑问:“三王子说得了神机,他得了什么?一块石碑?一卷天书?还是一句预言?他怎知那就是神机?谁告诉他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屋子里的气氛从轻松惬意转成了严肃。
云清音的手搭在惊蛰刀柄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
她也很想知道,楼兰所谓神机到底有何魔力,能让楼兰不惜封国也要得到。
神机一事,他们知之太少,想找到答案,也许得先从那封信找起。
云清音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找人翻译得来的那封信件。
君别影想起那位中原女子,说道:“那个明慧夫人的来头本王很好奇,三王子一个楼兰王子,侍妾里怎么会有中原人?”
瞧着她还颇为受宠的模样,隐隐握着几分实权。
自古远嫁异族还能站稳脚跟手握势力的女子寥寥无几,这位明慧夫人,看来颇有几分手段。
孙思远沉吟一阵:“或许人家救了三王子一命。”
话本子里不是说,异国恋能修成正果,多半是患难结缘,日久生情。
这位明慧夫人和三王子之间,想必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阿阮有些害怕这位明慧夫人:“我觉得她好可怕,说话轻声细语,笑得也好看,只不过她说的话,每句都往人心里扎刀,再晚一点,陈伯安就要招架不住。”
若是车队被三王子的人带走,他们想要成功脱身,怕是没这么容易。
幸好,老天爷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云清音才不管什么笑里藏刀的明慧夫人,从榻上站起身,走到桌边,用枯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是她这一路来记下的,城门、主干道、货场、几条岔路,以及他们现在所在位置。
“明日开始,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
云清音用枯枝点了点他们现在的位置,“要找落脚之地,还要打探消息,成功混入楼兰,我们的身份要转到明面上才能进行下一步。”
阿阮面上纠结道:“我们如今连个楼兰正经身份都没有,怎么转到明面上?”
云清音继续用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人形,在每个人形
“先扮作乞丐,乞丐不需要身份,随处可见,不会引人怀疑。”
她抬眸看了一眼屋内所有人,“明日,我们分头扮乞丐,出去打探消息。”
君别影嘴角一抽,怀疑地指了指自己:“你要本王扮乞丐?”
他这张容貌气度皆是上等的脸,扮作乞丐,怕是还没开口,便要被人一眼识破当场拿下。
衣服能换,可这脸能换吗?
萧烛青虽说对君别影颇有几分微词,但对他这张如果是女子就能当祸国妖姬的脸,实打实心服口服:“王爷这般……确实蒙混不过去。”
君别影眼里都是满意的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理所当然,“萧护卫会夸多夸。”
蹬鼻子上脸的人一下子就让萧烛青无言以对。
孙思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上下扫了君别影一眼:“王爷的气质太扎眼,往街上一站,就算穿得破破烂烂,别人也会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在体验民间疾苦。”
君别影笑纳了他们的夸奖,靠在躺椅上翘着腿,晃了晃脚,语气又懒又欠:“谁让本王年轻又貌美。”
阿阮着实听不下去,开口拆台:“王爷,您脸皮真厚。”
也不知王爷是如何养成如今这般自恋的性子,说好的当朝九皇叔是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怎么在他身上一点也没瞧见。
君别影无所谓笑笑:“本王脸皮不厚,怎么能活到现在?”
萧烛青建议:“王爷,明日你还是留下吧,出去露了脸,被人盯上,反倒坏了总捕的事。”
君别影脸上笑容一收,坐直身子,危险地看着萧烛青,“萧护卫,谁给你的勇气敢命令本王?”
萧烛青不闪不避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坦然道:“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王爷容貌太过惹眼,贸然外出实在太过招摇。”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不让谁。
一旁的孙思远对王爷如今彻底失了威信力深表同情,拱火道:“王爷想出去是假,和云总捕待在一起才是真吧?”
不然以王爷未出宫之前的性子,让他穿乞丐装,怕是比登天还难。
君别影大大方方承认:“是又如何?本王就是想跟云清音待在一起,怎么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都落在云清音身上。
云清音抬起头,看见君别影眼里热切的光芒,说道:“出去不是跟我一起。”
此行是要分头行动,每人找一处消息流通之所探听,根本没有闲暇心思儿女情长。
“本王知道。”君别影笑得坦荡,分散开是分散开,万一就偶遇了呢?
楼兰城街道就这么几条,出去转一转,说不定就能撞上云清音
以他们之间命定的缘分,他相信,云清音甩不掉他。
云清音猜不到他的心里的算盘,不过就算猜到,也懒得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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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地看了君别影一眼,点头:“成。”
君别影就知道云清音会这样说,朝萧烛青挑衅一笑,愉悦地摇起摇椅。
萧烛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幼稚的男人。
翌日,天还没亮。
萧烛青第一个醒来,稍稍活动一下关节,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他走之后,屋子里剩下的五个人全都醒了。
阿阮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月亮还挂在西边,天边尚有一丝灰白色。
她翻身下榻,也走出房门,开始收拾起整个院落。
这个临时的落脚地算是他们在楼兰的第一个家,杂草要除,院落要规整,厨房,灶台等等也要收拾出来。
他们初入楼兰,无正式身份,不便留宿客栈,这座废弃小院,是眼下最稳妥的容身之所。
寒锋理理睡了一整晚凌乱的衣袍,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后,也跟着阿阮收拾起来。
君别影在躺椅上翻了个身,他昨晚睡得还算踏实,虽然这木摇椅又硬又冷,可比起车厢里窝着颠簸的日子,能完全放松一躺,实属惬意。
不过还是要感叹一句,他这位金尊玉贵的九皇叔殿下,过得是越发粗糙了。
孙思远和云清音也相继起来,孙思远绕着院落走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一口水井,打了桶水烧开来,给众人梳洗打理。
梳洗过后,云清音翻出她的随身工具包,开始给天亮后外出打探消息做准备。
天大亮之前,萧烛青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背上还背着一个。
云清音顺手上前接过,将其放在桌面上,外面整理的几人也走了进来。
君别影挑眉道:“萧护卫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萧烛青一言不发地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破旧的衣裳,打了好几处补丁,灰扑扑的颜色,有的袖口还破了洞。
看着像乞丐装,不过并没什么味道,尚能接受。
“五件,一人一件。”
昨日夜里阿阮说她要留守院中打理杂物,为他们准备吃食,做好后方诸事等他们回来,因此萧烛青没有准备阿阮的乔装行头。
“我还给你们带了早膳。”
萧烛青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热馕饼。
“趁热吃。”
君别影闻到馕饼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多谢。”他笑着应声,迅速从躺椅上起身,来到桌边,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许久未曾吃过热食,即使馕饼是素的,无肉,他也觉得满口鲜香,暖意直达心里。
接着是阿阮,她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拿起一块馕饼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双眸一亮:“好吃。”
萧烛青目光温和:“卖馕饼的老伯每天卯时出摊,我去的时候他正好在生炉子。”
云清音一边啃馕饼一边问了一句:“街上人可多?”
萧烛青摇头:“不多,只开了几家铺子,行人很少,就算有也是低着头赶路。”
“我还看到几个乞丐蹲在街角,面前摆着破碗。没有人施舍,也没有人驱赶,想蹲就蹲,想走就走。”
君别影有些噎着,拿起水囊饮了一口:“看来扮作乞丐确实方便。”
阿阮好奇:“萧叔叔你这衣服是从何处顺来的?”
萧烛青默了默,开口道:“我跟踪流动的乞丐回丐帮偷的。”
“丐帮?”阿阮震惊,“西域也有丐帮?”
她只听闻中原江湖有丐帮立足,从未想过远至塞外亦有丐帮分舵。
“天下何处没有?”
孙思远解决完一块馕饼,满意地摸了摸肚子,“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从中原大地到西域荒漠,但凡有人烟之处,便有丐帮弟子行走。”
“而且世道浮沉,落魄流离之人数不胜数。流民乞丐一多,极易生出乱象,有大能者出面收拢管束这些乞丐,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一派势力。”
“这些,寒锋比我们知道得多。”
寒锋江湖出身,对各路江湖门派势力最为熟知,尤其对于丐帮这类遍布天下的底层势力,更是了然于心。
寒锋听见自己的名字,咽下口中馕饼,开口道:“丐帮规矩大,分净衣派和污衣派,净衣派的穿得干净,污衣派的穿得破烂。西域这边的丐帮,以污衣派为主。入帮要经过考核,不是谁想当乞丐就能当的。”
他语气平淡,阿阮却听得瞪大了眼睛,连馕饼都忘了嚼。
“当乞丐还要考核?”阿阮难以置信。
寒锋点头:“看能不能吃苦,会不会装可怜,能不能抢到地盘。丐帮的地盘都是分好的,谁在哪个街口乞讨,都有规矩。新人进去,要从最差的街口做起。”
阿阮低声喃喃:“现下就连行乞都要看本事论资质了。”
她暗自庆幸,幸而有云姐姐收留庇护,才不至于颠沛流离。
若无云姐姐,她无父无母孤身漂泊,就算勉强跻身丐帮,怕是也只能受尽磋磨,落得个凄凉下场。
孙思远感慨:“哪一行都不容易。”
吃完早膳,阿阮继续去收拾院落,其余五人各自挑选了一套合身的乞丐服准备换上。
房间里临时拉了一道帘子做成更衣室,五人轮流进去更换。
全部换好出来,云清音帮忙变装后,所有人都乐开了花,连寒锋都嘴角微勾。
五个新鲜出炉的乞丐站成一排,全身灰扑扑又脏兮兮,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脸上手上全是灰,足以以假乱真。
就是君别影,衣裳小了一号,半截手腕都露在外面。
他努力想把手腕缩进袖子,试了几次没成功,索性不缩了,把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小臂。
云清音趁机给他手臂上抹了两把灰,看了他一眼,又往他头发上抓了两把灰,奈何他的五官太过出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优越,就算涂了灰也遮不住骨子里的清贵。
所有人都对眼前这位落难的贵公子摇了摇头。
君别影的气质,真藏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