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工作人员早已按捺不住,此起彼伏的不耐声浪里,导演终于对着对讲机淡淡开口:
“算了,用第一条。”
这话一出,片场瞬间陷入一片困惑,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导演,没人猜得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准备下一条,跑步接摔倒,摔得自然点。”
导演全然无视众人的惊疑,目光紧锁监控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场记!”
他忽然沉声一喝,肃色里带着不容半点质疑的威压。
“第15镜,第1场!3、2、1——A!”
打板声刚落,天际骤然滚过一声闷雷。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变密,雨点砸在地面上,越下越急,转眼便成了倾盆之势。
洛绾昭听见指令,脚下猛地提速,耳边只听见自己默念的那句:
“准备——摔!”
她没有半分迟疑,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结结实实地砸进冰冷湿滑的雨地里,泥水瞬间溅起。
“咔!衔接不够自然,再来一条。”
雨早已滂沱如注,狂风卷着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洛绾昭独自立在狂风暴雨之中,浑身湿透,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开机的指令。
佳倪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忙又攥紧一块干毛巾,焦灼地候在边上,只等她一结束就冲上去。
她比谁都清楚,洛绾昭此刻早已冻得浑身发僵。
场记的打板声在暴雨里脆得刺耳,洛绾昭深吸一口带着雨腥的冷气,攥紧指尖,再次迈开了被雨水泡得发沉的双腿。
狂风卷着冷雨狠狠砸在她脸上,视线模糊一片。
她凭着肌肉记忆奋力冲刺,在指定位置毫不犹豫地重心一斜。
整个人重重砸进积起水洼的泥地里,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衣领、袖口,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
“咔!力度不够,情绪不到位,重来。”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冷冰冰地砸过来,没有半分温度。
连监控器都没多看一眼,随意挑了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洛绾昭没说话,撑着酸软的手臂从泥水里爬起来。
湿透的戏服紧贴在身上,沉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铁,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
她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泥水,安静地回到起跑点,等待下一次指令。
打板声再次响起,冲刺,摔倒,冰冷的泥水呛进喉咙,胸口闷得发疼。
“咔!走位偏了,再来。”
又一次起身,奔跑,重重摔落,膝盖磕在地上的碎石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咔!节奏不对,重新拍。”
一遍,两遍,三遍……数不清多少次了。
洛绾昭的膝盖早已被磨破,血水混着雨水泥水在地上晕开淡淡的红。
手臂也布满了细小的划伤,每一次摔倒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凶,将她整个人浇得透湿。
嘴唇冻得泛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依旧亮着,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片场的工作人员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站在屋檐下、伞后,神色复杂地看着雨幕中反复摔倒又爬起的身影,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都第多少条了?明明前几条已经够好了啊……”
“导演分明是故意的吧?随便找理由刁难人。”
“看这样子,洛绾昭怕是不小心得罪导演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被针对、穿小鞋。”
“太狠了,这么大的雨,一直摔谁受得了啊,看着都疼。”
议论声里满是不解与同情,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根本不是镜头的问题,而是导演摆明了要针对她、刻意刁难。
佳倪攥着毛巾的手指节都泛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次想上前都被副导演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绾昭在暴雨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摔倒的动作,心疼得快要窒息。
而导演坐在监控器前,面色淡漠。
仿佛对眼前这近乎折磨的拍摄视若无睹,依旧在洛绾昭刚摔进泥地的瞬间,冷冷吐出两个字:
“重来。”
洛绾昭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实打实朝着冰冷的泥地狠狠摔去。
这一次,身体砸在积水里的闷响格外沉重。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雨地中央,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支撑着爬起。
冰冷的雨水密密麻麻砸在她的脸上、身上,顺着脸颊流进脖颈,刺骨的寒意浸透骨髓,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她拼命想要撑起胳膊,可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早已被碎石磨破的膝盖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稍一用力便疼得浑身发颤,无论如何挣扎,都再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片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锁在雨幕中那道脆弱的身影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搀扶。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明晃晃的针对与打压,谁也不想贸然出头,撞在资本与导演的枪口上,引火烧身。
“昭昭!”
佳倪看得心胆俱裂,再也按捺不住,攥紧毛巾就要冲进暴雨里。
可脚步刚迈出去,手腕就被副导演猛地死死扣住。
副导演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厉声劝阻:
“别去!你看不出来吗?就是有人要故意整她,今天这口气不出,戏是绝对不会过的!你现在过去,背后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洛绾昭躺在冰冷的雨水中,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她多想就这样闭上眼,直接昏死过去,至少能短暂逃离这无休止的折磨与难堪。
可偏偏,那冰冷刺骨的雨水一刻不停地冲刷着她。
浇醒她所有的脆弱,逼她清醒地认清眼前残酷的现实——剧组上下一百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她不能就这么狼狈地倒下,更不能如了对方的意。
她咬着几乎失去血色的嘴唇,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颤抖着弯曲胳膊,手掌死死抠进湿软的泥地里,一点点、艰难地将上半身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