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佳倪抱着剧组刚调整好的拍摄通知。
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终于盼来降雨的轻松。
洛绾昭回头,弯眼笑了笑,转身坐回沙发上,声音温软:
“怎么这么晚还特意跑过来?”
“剧组戏份临时调整了。”
佳倪将通知放在桌上,在她身边坐下: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连续暴雨,原定计划打乱,先拍中间那几场外景戏。”
“就这事啊?”
洛绾昭端起桌上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眉眼柔和:
“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不是因为某人最怕打雷?”
佳倪故作不满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嗔怪。
洛绾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忽然怔住了。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声惊雷里,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她确实怕打雷,怕得要命。
因为当年和洛枫聿彻底决裂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夜晚。
从那以后,每一道闪电、每一声轰鸣,都成了扎在她心上的刺。
只是后来,她和洛枫聿重归于好,他一点点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护着她、陪着她,那些深埋的恐惧,竟被她渐渐淡忘了。
洛绾昭回过神,连忙扬起笑容,轻轻拍了拍佳倪的肩膀,故作轻松:
“哈哈哈,好了,我现在啊,一点都不怕了。”
“真的假的?”
佳倪满脸疑惑,凑上前打量她:
“怎么突然就不怕了?”
洛绾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望着窗外再次划破夜空的闪电,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我有了更害怕的东西。”
佳倪见她忽然垂首,眼底一黯,便知洛绾昭是触到了伤心事。
只当她还在为云瑾辰黯然神伤,却哪里知道,她心头压着的是北野卓翰以父母性命相逼的恐惧与无力。
“昭昭,可他……都已经订婚了。”
佳倪轻声劝着,刻意换上轻松的语气,想逗她开心:
“好男人又不止他一个,我看沈霖就挺好的。”
洛绾昭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沉郁散了些许:
“沈霖?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沈霖怎么了?”
佳倪见她终于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故意挑眉调侃:
“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哪里比辰差了?怎么,你就认准他那一款了?”
洛绾昭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方,像是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沈霖也是英赫中学的,当年跟云瑾辰、洛枫聿同班,关系一向要好。后来一个远赴国外,一个休学两年,只有沈霖安安稳稳从高一读到了高三。”
话音落下,她心头又是一涩——原本三个亲密无间的哥哥,一切的改变,都始于她对云瑾辰那藏不住的心意。
佳倪眼睛瞬间亮了,像挖到了惊天大瓜:
“所以你是说……云瑾辰跟沈霖关系很好?”
“以前是,现在……不好说了。”
洛绾昭垂下眼,望着手里的拍戏通知单,心头沉甸甸的。
自从得知《柔光》男主定了沈霖,她就一直悬着心,生怕会被云瑾辰拿来做文章。
她太清楚了,那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她。
“别想啦,该睡觉了。”佳倪轻轻推了她一把。
洛绾昭点点头,强把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
窗外雷雨阵阵,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终于阖上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昨夜倾盆的雷雨早已收敛了气势,只化作绵绵细雨,无声地笼罩着整个片场,空气里漫着潮湿的冷意。
洛绾昭早已完成妆造,一身戏服清瘦单薄,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今天是她的个人独角戏,戏里的“温柔”因过错被老师责罚,要在微凉的雨幕中独自绕着操场奔跑,直至力竭摔倒。
“昭昭,放轻松,好好表现,争取一条过!”
佳倪早早候在一旁,怀里抱着干爽的毛巾和温热的水杯,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叮嘱,时刻准备着冲上去照顾她。
洛绾昭刚要迈步走向拍摄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导,轻声询问:
“王导,这场戏……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导演闻言动作一顿,目光闪烁着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声音含糊地应道:
“呃……暂时没有,你先按自己的理解演就好。”
那细微的愧疚,几乎要藏不住。
洛绾昭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各部门注意!第14镜第一场!”
场记的声音划破雨雾:
“三、二、一——A!”
随着指令落下,洛绾昭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连绵的雨帘之中。
雨丝不算密集,却冰凉刺骨,不过片刻,她的额发便被打湿,软软贴在脸颊,戏服也迅速浸透,紧紧裹在身上。
“咔!”
导演的声音刚落,佳倪立刻撑着伞快步跑上前,将毛巾牢牢裹在洛绾昭身上,急声道:
“快擦擦,别冻着了。”
“不行啊绾昭,你刚才跑的速度太慢了,完全没有被责罚的慌乱与委屈,情绪不到位。”
导演皱着眉,语气不容置喙。
洛绾昭没有辩解,只是裹紧了毛巾稍作调整,随即再次转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里。
“咔!太快了!节奏不对!”
“咔!温柔是委屈又倔强的,不是麻木,你眼神里的劲儿呢!”
“咔!速度再控制一下,不要冲,是被罚跑!”
“咔!妆花了,补一下再来!”
“咔!状态不对,重新来!”
一声又一声严厉的“咔”,在空旷的操场上来回回荡。
不知已经重拍了多少条,洛绾昭早已浑身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钻进衣领,冻得她指尖发麻。
佳倪递上去的毛巾很快也吸饱了雨水,变得湿冷不堪,再也擦不干半点潮气。
她站在雨里,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半句怨言,只安静地等着下一次开机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