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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裴修瑾遇险
    暮春的雨来得急,打在书房的窗棂上噼啪作响。

    

    处理完账册的楚锦瑶,刚搁下笔,正打算唤芙蕖去取件薄氅,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步子听起来又沉又乱,不像是府里丫鬟婆子该有的动静。

    

    不等楚锦瑶询问来人是谁,就见门帘猛地被人从外头掀开,湿冷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宣纸哗啦啦掀起来,镇纸压都压不住。

    

    只见陈青站在门口,浑身让雨浇得透湿,发梢贴在额头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扑通一声跪在门槛边上。

    

    “夫人,”他艰难开口,“五爷出事了。”

    

    楚锦瑶手里的镇纸滑脱了,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顾不得弯腰去捡,神色间带上了几分焦急:“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陈青伏在地上,将传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裴修瑾在池州城外四十里的青石岭遭遇山匪。

    

    那伙悍匪是半年前流窜至此的巨盗,占着天险,专劫往来商队,池州府三次派兵围剿都没能攻上山寨。

    

    此次裴修瑾带的人太少,护着两车货根本冲不出去。

    

    无奈之下只能与对方纠缠,在混战中他与贴身保护的两个护卫被冲散了,一个逃回来报信,另一个跟着裴修瑾断后,自此再没了消息。

    

    陈青说完,书房内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楚锦瑶没有立刻开口,她扶着芙蕖的胳膊缓缓坐回椅子里,不知何时指尖已死死掐进掌心,那股熟悉的刺痛从手心蔓延到大脑,让她的脑子在这种时刻依旧能保持清醒。

    

    “官府的人呢?”她问,“他身边的护卫难道就没有报官?”

    

    “那护卫找过官府,可池州府推脱说山路泥泞,雨天进山凶险,要等雨停了才肯出兵。”陈青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说是,最快也要再等四日。”

    

    四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楚锦瑶冷笑一声,松开紧攥的手。

    

    掌心赫然四个血印子,她没有关心手上的伤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氅,站起身。

    

    “去太子府。”

    

    陈青一愣:“夫人,现在?”

    

    楚锦瑶坚定地说:“就现在。”

    

    ————

    

    太子府门房认得裴家的马车,没敢拦。

    

    管事太监见楚锦瑶这个时辰登门,满肚子牢骚还没来得及往外倒,便让陈青一句话堵了回去。

    

    “裴家五爷在池州遇匪,生死不明,求殿下相助。”

    

    里头只静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人一路小跑出来,把楚锦瑶请进了偏殿。

    

    李承平还没歇下,披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氅衣,手里拿着一卷书,其神情模样看来倒不像一国储君,更像个寻常的年轻公子。

    

    他听楚锦瑶说完,眉头拧了一道极深的褶皱,把书卷往案上一丢,负着手在殿里踱了两个来回。

    

    “池州府的兵,不是不能调,是没人敢担这个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烛火在眼底跳了一下,“三万两。”

    

    他伸出三根手指。

    

    “孤手里还有些能动用的营兵,若调一队精锐过去最少要三万两,若去找兵部调兵,少说要扯皮半个月。”他顿了顿,望着楚锦瑶,“若有银子,孤可以偷偷绕过兵部,以营兵调用地方兵勇,明日一早就把人派出去。”

    

    楚锦瑶没有犹豫,立马回府取了银票让陈青送到太子府,自己则埋头书案,铺开宣纸,开始默写能用得上的人脉名单。

    

    待落笔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抖若筛糠,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只因担心家人太过着急,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晚,裴府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楚锦瑶伏在案前,将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敲:从京城到池州沿途的驿站分布,那伙山匪半年来的作案规律,池州府三次围剿失败的地形原因,甚至精细到了若裴修瑾被俘,对方可能索要的赎金数额。

    

    陈青守在廊下,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道人影,从深夜到天光渐亮,始终不曾弯下过半分。

    

    卯时三刻,李承平从外面姗姗而来,手里拿着一份调兵文书,眼圈微青,他将文书搁在楚锦瑶面前,自己随意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池州府驻军参将沈兆安,曾经在裴霁父亲的帐下当过校尉。

    

    知晓此事之人,知之甚少,也亏得李承平连夜翻了兵部旧档,这才把人挖了出来。

    

    楚锦瑶手指抚过文书上那个名字,抬头看他。

    

    李承平摆了摆手,只说了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随后便趁着天光还未大亮之前,偷偷回了太子府。

    

    太子走后,楚锦瑶卸力般地靠在椅背之上,望着外面将明未明的天色,压在心中的大石悄然松了几分。

    

    如今银子到位,兵也调了,太子那封亲笔写了一封密信,也由陈青亲自带着连夜赶赴池州。

    

    从京城到池州,快马不歇,三日可到。

    

    沉思片刻,楚锦瑶望了一眼东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忽然唤了一声:“芙蕖。”

    

    “让之夏备两套轻便衣裳。再让人挑两匹能跑长途的马,顺便将前院的那辆青布马车换上新车轴,备足十日的干粮和药材。”

    

    芙蕖愣住了,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夫人要亲自去池州?”

    

    楚锦瑶微微颔首“池州府那些人,拖了半年都没剿灭的悍匪,一封太子密信就能让他们拼命?没那么便宜的事。”

    

    她披上披风出了书房,绣鞋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溅起一小片水花,“银子是我们的,要救的人也是我们的,自是我们自己去接。”

    

    她踏出院门时,脚下步子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去告诉大爷一声,让他别担心。”

    

    芙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快步往卧房跑去。

    

    她跑得急,裙摆让晨露打湿了半截,可她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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