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俗语,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说的就是一种管理现象。
就是上面的政策命令到达也可能是五年甚至十年。
你还真别不信,从制定到真正执行起来,十年还真不是最长的。
就像张铁军早就要求起来的凭身份证乘车住店这个事儿,到九七年八月这会儿铁路方面能执行了个六七成,
但是地方上的旅馆酒店招待所最多也就有一成执行了。
这东西上面怎么说没用,必须得有地方上的配合才行。
尤其是小店,根本就没有人管,不像大酒店因为风头太大太招人注意。
就算是到了二零二七,不管哪里仍然会有不需要身份证的旅馆和网吧。
小旅馆,黑网吧,再加上脏乱差啥也不看的城中村,还有开小粉灯的洗头房洗脚城,统一称为城市的痦子。
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流窜人员最好的藏身地点,还特别不好追查,为城市犯罪率的上升无私的做着贡献。
这些问题都不是一份文件就能解决的,只有地方上重视起来肯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才有可能达成。
不过相对来说,如果公安系统能够实现全面垂管的话,那么地方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了,依赖性会大大下降。
二马路很长,但张铁军说的这一段只到正兴街的公路桥,桥那边是二马路客运站,向北连接到解放路上。
从正兴街这里不过公路桥向东顺着正兴街走过去六百多米就是二七广场。
这段路张铁军当年可是正经没少走,所以来了这边儿禁不住就有点怀念起来。
那时候招待所楼下有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娘借给他一辆旧自行车,曾经蹬过不少地方。
这一段二马路的两边基本上都是公家单位,左手边是新建的铁路大厦和铁路的一些老建筑。
右手边第一个就是红珊瑚宾馆,然后是派出所和邮局。
派出所和邮局后面那一片也是铁路的建筑,具体干什么的已经说不清了,这会儿沿着大街全是门市房,开着几家饭店和一些商店。
红珊瑚的后面就是这会儿这一片最火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不过还没有进行建设,人气还很足。
二马路招待所就在公路桥的这边,是一排两层的红砖楼房,一楼全是各种店铺,二楼都是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是铁路搞的,是集体单位。
因为效益不好就把一楼全部改成门面出租,把只剩二楼的招待所和后面的锅炉房跟院子给承包出去了。
九十年代能出来承包这种公家单位的人,一是要有钱,二是要有关系,三是要能在社会上混得开。
整个九十年代这边都是特别乱的,江湖风气相当浓厚。
车匪路霸都不说了,连火车进入河南地界都得加小心,列车员都得提醒大家把车窗关上。真事儿。
这边也是杂税和收费最多的地区,跑个大车得办十几个证,交十几份费,就这样还得天天担心被堵在路上罚款。
反过来公务人员在这边就特别容易发财,九十年代涌出来的企业家全部都是从单位里出来的。
“你到底要看啥?”走了一会儿,李书记感觉脚都要走疼了。
“就随便看看。大爷你这身体不行啊,是不是平时从来不锻炼?你得适当运动运动,你就比我爸大一个月,瞅着像大好几岁似的。”
“我可去你的吧,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折腾我来了,死孩子崽子。你还知道我比你爸大呀?”
张铁军就笑:“你说咱们一共到现在走了都没到二里地,你至于吗?真不行啦?”
“滚边砬子去,没大没小的。”
其实两个人走的不快,真就是慢慢溜达,是李书记实在是太缺乏运动了,人还胖。
“咱们就走到那个招待所,行吧?我进去看看,然后咱们坐车到二七广场,再顺着平等街下去到陇海路,顺一马路回来。
回来了以后我就听你安排,你说去哪就去哪,反正今天我就交给你了。”
“行。”李书记一听让自己安排,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他可是有不少东西想让张铁军看一看,顺便招个商啥的。
二马路招待所就是顶到正兴街路边上的一个院子,还是那种老式的铁管大门,灯箱式的招牌就在大铁门的门梁上。
大门口有两个暖气井,每到冬天的时候就会有流浪汉或者要饭的坐在井盖上取暖。
哦,郑州是有供暖的城市,不过这会儿和东北一样也还都是单位供暖,还不是全市统一的集中供暖。
稀奇的是,郑州是黄河南岸城市,但是过了黄河北岸那边这会儿就没有供暖了,都是硬扛,关键是这边还没有火炕,睡的是床。
一直要等到二零一六年,河对岸的武陟县才终于有了供暖。
别问张铁军是怎么知道的,谁被冻的像孙子似的都能记好几辈子。
招待所这个院子和一楼外面的门市是完全隔开的,在楼头这边修了一个楼梯上去,楼梯
楼后面有一个不小的广场,广场挨着楼这边是锅炉房,也是招待所提供给客人洗澡的地方。
张铁军他们一行人顺着林荫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招待所常年都不关的大铁门里里外外的站着几个汉子在那抽烟说笑。
话说虽然河南的男人也叫汉子,但确实普遍都不太高,一米七五在这边就绝对算是大个子了。
张铁军他们这一行十来个人走在大街上有些显眼,主要是穿的都有点太正式了,一个一个都板板正正溜光水滑的。
再说后面还整整齐齐的跟着一长列黑色大轿子,一瞅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长庚这款车,那红旗立标和前格栅加车门角的国旗标太醒目了,现在老百姓都知道这是省部级坐驾。
“就这?”李书记背着手站在马路对面看了看招待所的牌子:“这地方你有什么好看的?还逼着我陪你走了二里地。
有漂亮小姑娘勾你呀?”
“万一呢。”张铁军笑起来,看了看两边的车带头过马路:“走吧,都到了,正好你老人家也体验一下底层生活。”
“我信你个哩哏啷,你小子现在说话得去马路对面听。”
“这话让你说的就生分了,还打算薅我不?看样是不了。”
李书记也笑起来,去张铁军背上就是一巴掌:“像个猴子似的。”
心事被说破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谁不想薅张铁军?一薅一个大项目,那点脸皮不要也罢。
看到这些人过来了,招待所门口的那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一个矮胖子回头就往楼梯跑,
另外几个人默默的往墙根上靠了靠。
张铁军看着矮胖子跑上楼去了,就想笑,这哥们那鸭子步太让人难忘了。
他是承包这个招待所的老板比较信任的人。
没有职务但相当于这里的经理,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管着,反到是那个老板并不经常露面,据说是有别的产业。
这些人眼睛才尖呢,一打晃儿就能把对方是干什么的猜个大其概,尤其是对政府的人相当敏感。
上辈子张铁军是九九年在这里住了有半年时间,不过九七年这会儿这院里院外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连小卖部的老板娘都还是那个胖大姐,嗓门特大,一笑起来嘎嘎的。
“有没有重九?”张铁军走进来到小卖部往里看了看,问了一句。
“只有硬盒的,抽不?”
“也行,拿一盒吧。”
“十五。”
“硬盒十五啊?”
“嗯,这边都这个价,要不?”
“拿一盒吧,有没有画苑?”
“有,两块五。”
“也拿一盒。”张铁军掏出钱包抽了张五十的递给她。
“你这买个烟怎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李书记理解不了,问了一句。
“重九是面子烟,平时我自己的时候还是喜欢这个画苑一点儿,从小的习惯。”
“你从多大开始抽烟?”
“十七吧?其实不到,上技校就开始抽了,抽的少,那时候银象,龙泉,蝴蝶泉还有茶花,红梅,乱抽。
上班了以后就一直抽这个画苑了,平时揣盒外烟在兜里充面子,自己就抽这个。”
“没劲儿。”李书记摇了摇头:“那现在怎么不揣外烟儿改重九了?”
“原来喜欢三五,后来这不是那什么,去昆明嘛,令狐书记送了我好几箱重九,我感觉还挺好抽的,这阵子习惯了。”
“哈哈哈哈,”李书记笑起来,拍了拍张铁军:“还是白来的最好抽是吧?这事儿我得找机会和令狐说说,我也要。”
张铁军把重九塞到李书记手里,自己打开画苑拿了一根点着抽了一口:“估摸着,这烟我也抽不了几年了,慢慢的过去就淡了。”
“怎么了?”
“这烟早就停产了,卖完了就没有了。其实这个还真是好烟,当年的价格也不低,八几年的时候一块一。”
画苑是八六年停产的,但一直到九八年左右才从市面上消失。
这是一款相当别致的香烟,它每一盒的图案都不一样,一共分了好几个系列,印的全是古今名画,而且印刷相当精美。
后来这个烟的烟盒成为收藏界的一朵奇葩,价格涨得飞快,成套的嘎嘎值钱。
说起来,八、九十年代的烟,甭管是一块两块三块的,烟丝质量都比后来要好,那口感味道绝对要超过后来卖三四十的。
商品质量最高的二十年。
“来,我也尝尝这个,还真没抽过。”李书记要了一根画苑,点着抽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是够清淡的,不合我口味。”
李树生和李书记的警卫员从楼上下来:“没什么问题,可以上去了。”
“走吧,真不知道你非得来这看什么。”李书记推着张铁军上了小卖部侧面楼梯。
“就是看看。”两个人上了楼梯。
门口那边一个男的嗖的跑到小卖部这边儿:“姐,刚才他说啥了?”这边人不分单复数,说他们也是他。
“买了两盒烟,咋?一盒重九一盒画苑儿,那年轻人抽画苑儿。瞅着可有钱。”
“没问你啥?”
“没有啊,问啥?”
“中。”男的往楼上看了看,又回大门口去了,掏出手机在那打。
张铁军和李书记上了楼,那小矮胖子坐在一进来的大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们进来急忙站了起来:“领导好。”
李树生和李书记的警卫员上来检查了一圈儿,也交待了他几句。
这个招待所没有前台,前台就是门口这张办公桌,桌子上摆着两大串钥匙,办入住交钱都在这。
里面都比较陈旧了,墙上一汪一汪的水痕像尿印儿似的。
二楼是中间走廊两面房间,一年到头走廊上也见不到阳光,灯光也比较昏暗,卫生间也是公用的。
这样的招待所全国到处都有,数量相当多,生存靠的就是价格便宜,但它的成本也是相当低的。
其实年利润相当可观。
“有多少住客?”张铁军问了一句。
“有三十来人,这个月份儿住不满。”
“都有登记吗?”
“有,有有。”矮胖子拿出登记本摆到桌子上。
“你确定所有的住客都登记了?确定所有的住客登记的都是真实身份吗?”
张铁军伸手翻了一下,记的到是密密麻麻的。
小矮胖子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有点冒汗:“不,不不敢确定。”他是真不敢撒谎,这玩艺儿拿着一对就对出来了。
像这种地方的登记经常出门的人身份证都不会拿出来,就是随手一填的事儿。
张铁军看李书记:“你说,整个郑州得有多少家这样的小旅馆儿?一家就算能住八十人,这是多少人?”
“这里能住八十人吗?”李书记有点不相信,往长长的走廊里面看了看。这走廊有七十多米。
“能嘞。”小矮胖子点了点头。
“一到年底,西疆那边的偷盗团伙基本上都是住在火车站这一片儿的小旅馆和招待所里,他这里应该也有。”
“有吗?”李书记问小矮胖子。
“……有西疆人,大人带着孩子那种,但是干什么的俺就知不道了,那也不能问。”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这种基本上都是常客,然后绝对不会碰店里的客人还有老板的所有生意。
“把你店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叫出来。”张铁军敲了敲桌子,特么九九年那会儿就是这张桌子,上面的刻印儿一模一样。
就是这小矮胖子刻的,特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刻了好几个早字,特么搁这玩三味书屋呢。
张铁军指了指边上的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是他们内部用的,再过去就是公共卫生间了。
一个安保员过去叫人。
屋里有两男一女,老老实实的跟着出来。
这女的才是在桌子这负责登记收钱的,估计是怕她说错话,小矮胖子把她赶到屋里去躲着了。
“你是干什么的?”张铁军问其中一个男的,这里就他个头高点儿,能有一米七三往上。
“俺,我是烧锅炉的,我也负责煮饭,这会儿不忙在上面休息。”
这边天不冷的时候锅炉基本上不用怎么太烧,所以他就兼个给几个职工做饭的工作。
“身份证。你呢?”
“我是后勤。”
就这么个小旅馆儿还搞个专门的后勤?你还别说,他还真是,买米买菜买肉,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的,就管花钱。
当然了,也不是说他的工作就真的是这么轻松,平时也要兼任着保安的工作。
还有大门口那几个,也是保安的意思,镇店的,老板有事了就出去做事,没事就在这边蹲着。
这会儿在郑州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手底下要是没弄一帮子人混不住。
其实后来也一样,只不过称呼不一样了,有的还穿上了制服。
看过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张铁军又问那个女的:“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我……”她看了看小矮胖子:“我是收钱的,就管在这开票收钱。”
这里面就她自己穿的是职业装,原来铁路二马路招待所的工作服,一套深蓝色的小西装。这个时候都是裤子。
只有空姐和星级酒店的服务人员才是裙子。
她有点瘦,眼睛很大,不是那种特别漂亮但很清秀,说话也是软软的那种,声音很好听。
不过虽然瘦,但是细枝挂大果,腰髋比相当夸张。
张铁军已经有点不大记得她的样子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几眼,和记忆里互相对照,这才把整个人立体了起来。
上辈子张铁军因为一些事情在这住了半年,从夏天住到冬天下大雪,和她相处的特别好。
她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给他介绍周边的情况,还帮他找过工作,虽然没成功但是她真的认真去做了。
她家里的条件不大好,这也是这个时候郑州大部分人家的基本情况。
越大的城市底层老百姓活的越不容易,一天天就知道扩张,盖楼,城市化,要达到多少多少人口。
但是从来没有人考虑这些人口都怎么活。
从来没有人会去考虑这座城市能承载多少人的正常生活。
郑州虽然也有工业,但它并不是一座完全的工业城市,虽然它商业发达,但它也并不能说是一座完全的商业城市。
底层的生活一直都相当艰难。
虽然这里有好几十所大专院校,但是毕业了一个比一个难,九十年代就已经不好找工作了。
单位和企业不要本地毕业生,社会上竞争太激烈,孩子只能往外走,去广东,去福建。
住的基本上也都是过去的老红砖楼,阴暗狭仄潮湿。
其实也不能说郑州,九十年代整个河南都差不多。
所以九十年代的河南也是全国卖血人最多的省份,形成了快速高效的血液利益链。
九三年九四年,整个河南有采血站二百三十多家,是全国之最。
全家人排队卖血相当常见。
而因为长期卖血供血,这里就成了全国艾滋病发病率最高的省份,甚至一个村一个镇全部发病。
九五年,艾滋病已经在全省泛滥,李书记大手一挥开始整治关闭采血站,规范献血流程,但是为时已晚。
数万人只能躲在家里默默的等死,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到九七年这会儿,采血站已经控制在二十几个,但是黑暗里的利益链仍然在疯狂吸血。
实话实说,导致这个现象的就是穷,没有别的原因。
整个九十年代南方除了沿海几个省份,都穷,特别穷,穷还没有办法,没有路子。
这个女人只不过是穷人当中的一个,穷到没有自己的衣服,上班下班都是这身制服。
她在这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将将能养活自己,但她的工资大头要交给家里,在家里要睡杂物间。
然而就她的这种日子,在这个重男轻女氛围浓厚的省份还算是过的比较好的。
虽然盛极一时的郑州国棉有近十万女职工,但显然并不能改变女人在社会在家庭的地位。
她总是给人一种很乖巧的感觉,说话也不敢大声。
虽然两辈子加起来张铁军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是跟着人家喊二妮儿。确切的说是连她多大都不知道。
张铁军对她最深的记忆就是那句‘吊弄俺你销魂不’。
这句话对于张铁军来说不亚于从文言文进化到白话文,那种冲击感要远远大于渝城人的‘今天好安逸’。
“领导们好。”
一个身高有一七七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大分头,进门微躬着腰,脸上堆满了谄笑。
他拿着盒黄金叶挨个递烟。
不得不说,他长的还是挺帅气的,典型的中原人的国字脸,高鼻梁宽额头。
“我是这个招待所的承包人,平时因为忙经常不在这,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领导们批评,我们肯定改。”
老板是接到马仔的电话赶紧过来的,回来的时候还拽上了铁路公安分局的一个处长。
结果到了门口一看那几台车,处长当时就疯了,扭头就走。
你特麻的也太看得起我了,这是要拿我往灶眼里填啊。
“咋了哥?”老板一把拽住处长:“求恁了哥,让俺明白明白呀。”
“你个齐孙,车也不认识?你混个毛你混。”
老板过去仔细瞅了瞅,当时就一拘灵,心里瞬间就把自己这几年的事儿都过了一遍,开始琢磨够判多少年的。
反过来一想不对呀,就算枪毙也不至于书记或者省长亲自来抓我呀,人大和政协那就更不可能了,都不挨着。
送走处长,招呼门口的兄弟们过来一问,把两个人的长相一形容,来的应该是李书记,陪着个年轻人。
老板感觉好像不是来检查或者抓人的。
咋的他也得上啊,于是就发生了刚才这一幕。没扭头就跑,多少还算个人物。
张铁军接过黄金叶看了看,这个时候的黄金叶他还真没抽过,好像是三块钱一盒。
这个时候抽什么烟都很随意,没人比较和笑话,有钱人抽低价烟的多了,喜欢就好,不像后来都得比一比。
“你是老板?”张铁军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还行,比云南烟冲点,挺醇的。
“哎,我是。”普通话说的还挺标准。
“认识我不?”
“嘿嘿,你,肯定是大人物。”
“那你认识他不?”
“认识,俺们李书记,砸了卖血摊的李书记俺都认识。”
“你是在家电城还是服装城有生意?还是都有?”
“都,都有点儿,挣点辛苦钱。”
“今天过来不是检查,我就是随便走走,但是你这边的问题也不小,”张铁军指了指登记本:“不能实名登记我就可以封了你。”
“别别别别,领导,这事儿我听说过,但是没接着正式通知,我改,马上改。”
张铁军看了看李书记:“听见没?这事儿光靠我们真覆盖不到,只能靠你们地方上抓一抓。”
“到也不是不行,”李书记点了根重九抽了一口,笑眯眯的看了看张铁军:“你这是求我办事儿吧?”
张铁军笑起来,点了点头:“行,你说算就算,反正以后你们最好是别有什么事儿落我手里,你看着的。”
“你看,说这就生分了,也就是想让你也帮个小忙,对你来说手拿把掐的事儿。”
“李哥,”张铁军叫过李树生,指了指老板和二妮儿:“你安排人把他们两个送回酒店好好问问。
她这边儿主要是旅馆日常营业和住客情况。
他这边儿主要是了解一下家电城和服装城,还有小商品以及站前这一片的市霸团伙这一块。”
张铁军对老板说:“我是张铁军,今天这事儿不针对你,但是有一些情况需要通过你了解一下,算你立功。”
他又看了看二妮儿:“别害怕,就是问你点情况,你实话实说就行了,和你个人没啥关系。”
“行了,你这么愿意站前台,那你就继续。”张铁军笑着拍了拍小矮胖子的肩膀,和李书记一起往外走。
里面不用看,也看不出来啥,其实他今天就是过来找二妮儿的。
下了楼,李树生安排人把招待所老板和二妮儿送回去问话。
张铁军和李书记坐一台车去二七广场。
“你要找他了解什么?”李书记问。
“这几大市场里市霸的问题都比较严重,有好几个团伙,他应该知道的比较详细。如果想发展,这些团伙必须要打掉。”
一个市场的发展首先是公平公正,安全有保障,让大家都能安心的做生意能挣到钱。
如果只是几个人或者几个团伙能挣钱,其他人连安全都保证不了,那还发展个der?
打击团伙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他们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他们别人少赚了多少钱。
当然这里面也免不了行贿受贿收买包庇等等一系列的行为。
二七广场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总得让李书记感觉自己做了点什么,就当逛风景了。
这个时候的二七广场还是个转盘,还不是后来的那个大广场。
边上亚细亚风雨飘摇,东方城市广场三期的建设如火如荼。
这边最显眼的东西就是原来的树基本上都没有了,剩下那么几棵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
“城市的发展不需要建立在对前期的毁坏上面,而是应该在前期的情况下,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向和方式。
一座城市的基础,面貌是不应该随意改变的,要有修新如旧的理念,要把城市的味道和风格最大可能的保留下来。
这才是成功的。
不是不能建,也不是不能改,但是需要看是从哪个角度。
我的角度就是怎么保留烟火气,怎么方便全体市民,怎么降低城市热积效应,怎么缩减城乡差距。
不是不能建,但不是只有拆了才能建,惠济,二七,高新区,还有老机场片儿,这不有的是地方吗?
一边挤不下得先破坏,一面空的像鬼城,何必呢?您老说是不是这么个事儿?”
“用着了就您老,用不着就老李。”李书记撇了撇嘴:“跟我去中原那边看看吧,建设路那边儿。”
“国棉?”
“嗯。我听说你在长沙弄那个工业区,盘了他的棉纺厂,是吧?咱俩差事儿不?怎么的咱俩也应该比王茂林近吧?”
张铁军想了想说:“到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事儿就得讲条件了。”
“那你提。”
“把嵩岳和二厂一起打包吧,要拿就全要,拿一个两个厂就没啥意思了。还有电缆和二砂。”
嵩岳集团这会儿就是有个名儿,其实就是国棉一、三、四、五、六厂和印染厂。
进入九零年代以后,原来红红火火的国棉六个厂还有印染厂就开始因为各种原因走下坡路了,而且滑的越来越快。
省里为了企业生存,为了避免大量职工下岗,就把这五个厂和印染拧在一起搞了个集团。
结果就是这个集团弄了像没弄似的,基本上没起到什么作用,六个厂还是陆续破产关停了,十几万职工失业。
反到是在这六个厂倒了以后,靠这几个厂的地皮,这个集团抖起来了。
“你具体说说。”
“把老机场那边给我,我把机场挪走,然后在那边建个新厂区,把这几个厂都搬过去整合升级一下,要不然没戏。”
这是实话,不管是设备还是技术都已经相当老化了,不调整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原来很多老企业的通病,越是红火的就越是这样,只管交钱不管更新,到最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比如国棉二厂,过去上交超一百个亿,但是一共拨下来的不到五个亿,拿啥发展?
哦,之所以搞这个集团公司没带上二厂,是因为这些厂都是紧挨在一起的,而二厂是独立建在火车站这边的。
二厂也是规模最大,工人最多,倒闭的最早的一个厂,九七年这会儿已经停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