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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小爱自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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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我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

    我梦到我仍是上辈子那只威风凛凛的狸奴大王。

    我也

    我也梦到了她。

    檐外,风雪初落。

    炉中炭火尚未成灰,一室沉沉地暖着。

    我卧在她膝上,四足蜷起,尾尖懒懒地搭住她的踝骨。

    她正拥一领旧毡,半靠着隐囊,手里无书也无卷,只将一只手掌覆在我脊背上,不轻不重地顺毛摩挲。

    那手白净,指节纤而不露骨,指尖过处,像春冰初泮时溪水漫过青石

    先是微微的凉,旋即被体温焐成一脉温存。

    偶尔她低一低头,几缕碎发便从鬓边滑下来,拂过我的耳尖。

    那发丝乌沉沉的,带着洗过之后尚未散尽的、皂角似的清淡气息。

    我眯着眼睛,喉咙里滚出咕噜噜的声响,连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过分的餍足。

    她并起食指与中指,从我耳根缓缓划下,绕过肩胛,一路落到腰窝。

    每到一处,我总不由自主地将脊背拱起半分来迎接。

    她的指腹并不粗糙,却有日常控弩留下的薄茧,擦过我的短毛时,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继而那手翻过来,以指背叩我的肚腹,轻轻抚摸我身上的铃铛。

    我原是护着那处柔软地方的,按理要翻脸、要伸爪、要用牙齿轻轻衔住她的虎口。

    可她太温柔,太温柔,舒服得我只想眯眼,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于是,我又将肚皮慢慢地翻将出来,四脚朝天,露出那一片最细腻的白毛。

    她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一弯,脸颊上便浮出浅浅的弧度,像月牙落在雪地上

    那样淡,那样暖。

    她便用掌心覆上来,缓缓的、缓缓的打着圈儿,那力道恰如揉着一团未曾发好的面团,既怕破了形,又贪恋那份绵软。

    我阖上眼,意识渐渐涣散下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被温水泡开的茶盏,只剩下一汪热乎乎的、半梦半醒的舒服。

    炉火偶尔哔剥一声,屋里光影一晃,她又换一只手,继续那不急不慢的抚弄。

    她的面容在火光里明明暗暗,眉目柔和得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宣纸,不必拓印,也自知好看。

    窗外,月色与雪意同落。

    可屋内,一如暖昼。

    她似乎等那声铃铛声许久,铃铛一响,便舒适地眯起眼来

    好。

    一切好。

    今时风好雪好,月色温柔绕。

    此际清辰光景妙,往后,岁岁良宵长照。】

    寒宵浸晚,碎雪初临。

    杜杀女后知后觉察觉冷意时,外头梆声已是子时过半。

    不一样。

    不一样。

    不同的人,给人的感觉确实是很不一样。

    若说从前是一场无可匹敌的山呼海啸,如今,便是一场微醺的暖梦。

    锦褥尚暖,兴致仍浓。

    虽有些困意,但杜杀女还不想睡觉,索性侧头又瞧身旁的鱼宝宝。

    夜色沉沉,窗棂漏进一痕清浅月色,溶溶洒落在床榻之间。

    清辉漫过他挺括鼻梁、清浅眉峰,万般风华皆浸在朦胧月色之中

    端的便是一个骨相天成。

    此时那双眉眼轻阖,仿若犹自回味日间温存。

    杜杀女心神一动,搂住对方,在夜幕中软声哄道:

    “乖宝宝我还想玩铃铛,你呢?”

    该说不说,初子在某些事儿上,当真是有些迟缓。

    不过好在折腾许久,总算也是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虽然还有好多事儿,外头似乎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可外头的事儿,就先留在外头吧。

    纵使是天塌下来,估计也是不差他们这一时半刻的,何不借此良宵,再细品一番呢?

    杜杀女心中宛若被蚊蝇细咬,一时心痒得厉害,料想鱼宝宝应该也同自己差不多

    然而,下一瞬,她便听到了鱼宝宝发出一连串细密舒适的鼻音:

    “呼噜噜呼噜噜”

    杜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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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杀女:“鱼宝宝?鱼宝宝?”

    鱼宝宝:“呼噜噜呼噜噜”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杜杀女罕见无措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夭寿啦!

    她怎么忘了,过日子不是读话本!

    鱼宝宝也和话本子里那些酷炫霸拽的臭男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两人累得满身大汗才做上第一顿饭,在此之前,鱼宝宝压根也就没有吃上过一口好的!!!

    他压根儿也不知道,这饭是自助,等再上菜可以再吃!

    吃饱了可不就睡觉了吗!

    服了。

    杜杀女彻底服了。

    不过等这口心气儿过去,听着耳侧软声轻鼾,杜杀女又后知后觉有些好笑——

    她初时选中鱼宝宝,不正是因为他的纯良?

    良,早已知晓。

    如今验证的,也不过是‘纯’字而已。

    笨拙,无措,不敢一气到底的羞涩

    好品。

    真是好品。

    杜杀女没忍住,往自己新出炉的‘正室夫婿’唇上亲了一口。

    月光下,鱼宝宝唇下那抹天生的银色胎记如水般晃了一瞬,杜杀女贪恋一息,随后翻身而起,撩开帷帐,步下床榻。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在新婚夜多休息,可关键是,她有些迫切想要知道阮嗣宗的态度如何。

    昨日是她突兀定下的婚期,也是阮嗣宗约定好上门的时间。

    漫天锣鼓声中,她瞧见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阮嗣宗阮通判

    自然,也清楚瞧见了对方脸上那一抹震惊之色。

    痴奴让她先行示弱之举,确实颇有些道理。

    可杜杀女有自己的脑子,旁人给出的建议,一贯都只是参考,并不会一味盲从。

    若是一味示弱,难免为来日埋下伏笔。

    故而,杜杀女直接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压根儿没准备和对方虚与委蛇的‘细谈’。

    痴奴可以去求阮嗣宗,劝降阮嗣宗,是因为他是‘卿’。

    但杜杀女若急于展现自己,力邀阮嗣宗,便会让对方觉得她奇货可居,且会压低自己的价值。

    正如有句老话叫做,【不要轻易显露你的本事,不然别人就知道你没有本事】。

    所以,一切最好都让对方自己去揣测,自己判断价值。

    故而,她只是办了一场盛大的喜宴,在喜迎宾客时,状若不经意地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顺势显露些许希望阮嗣宗能看到的东西。

    例如,女子的身份。

    例如,满城的爱戴。

    再例如少帝的归处。

    至于剩下的权衡利弊,那就让阮嗣宗自己去揣摩,斟酌。

    这样的好处就是,对方暂时看不透杜杀女的底牌。

    坏处就是

    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上钩。

    还有还有,昨日拜堂,她还瞧见了痴奴那难看的脸色。

    痴奴一贯善妒,从前便容不得半点儿眼中沙。

    这一回她实打实是娶了鱼宝宝,也不知要痴奴会同她闹上多久

    思及此处,杜杀女叹了一口气,一晚的好心情也消散了个差不多。

    屋内昏昏,月薄光微。

    她弯下腰准备去寻件衣裳遮身,结果探出手才发现,地上空无一物。

    杜杀女眉梢稍挑,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面前不远处燃起微光一点,一柄火折子自幽暗中而出,点燃烛台。

    烟火哧哧,此夜幽幽。

    艳鬼秉烛,也不知在阴影中看了二人多久。

    然而,然而。

    最令杜杀女震颤的,不是痴奴会在此处。

    而是,这只夜中艳鬼,如今身上所披

    似乎,是鱼宝宝的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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