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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高阳到了公司。
大开间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一部分外地的员工已经提前请假回家了，剩下的人在工位上做春节前的收尾工作。
陈雨在前台整理春节值班表，柳絮在旁边把最后一批商家年货团购套餐的页面文案校对完。
高阳打了声招呼，进了自己办公室。
他把省商务厅评选的申报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公司简介、工商注册信息、近几个月的营收数据和纳税记录、业务模式说明，每一份都盖了公章。
陈雨昨天已经把材料按目录顺序装订成册，封面贴了便签条，标注了需要补签字的页码。
高阳翻到最后的团队介绍页，上面列着张磊、林晓、陈雨以及各地先遣组长的名字和入职时间。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加了一行注：本材料中所有经营数据均可提供原始系统记录作为佐证。
写完他把材料合上，交给陈雨让她按周明远给的地址寄出去，年后评选初审会用。
处理完评选材料，高阳打开电脑分别看了张磊和林晓发来的日报。
张磊说明了苏州站年前最后一个工作周主要是做已签商家的春节回访，挨家挨户确认谁春节不打烊、谁初几开门、节日期间团购券能不能正常核销。
林晓的日报里说明了蜀山区后街上周又新签了几十家店铺，现在签约店铺的速度已经不比在建邺差了。
高阳给两人各回了条消息，让他们安排好各自团队的春节值班，尽快值班人员的紧急联系方式汇总到陈雨那里。
十一点左右，高阳关了电脑，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陈雨正在前台接一个商家打来的咨询电话，抬头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高阳做了个手势表示出去一趟，推门进了电梯。
到杜沐橙家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半。
他把车停在门口，整了整毛衣领子。
这件深灰色毛衣就是昨天杜沐橙说好看的那件。
还没按门铃，门就已经打开了。
杜沐橙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开衫，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
她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鞋面上有两只兔子耳朵。
“我听到你车的声音了。”杜沐橙一边俏皮的说着话，一边侧身让他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放在地上，“快换鞋，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厨房里跟打仗一样。”
高阳换了鞋，跟着杜沐橙往客厅走。
沈静秋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酱油渍。
“小高来了！先坐先坐，排骨马上就好，橙子你给小高倒杯水，别光站着。”
杜沐橙应了一声，去茶几上拿了杯子给高阳倒了杯温水。
杜建平听到声音也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份报纸，看到高阳，点了点头说来了，然后往客厅走。
高阳叫了声叔，杜建平指了指沙发让他坐。
“公司放假了？”杜建平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快了，现在在确认最后留下值班的人员了。”
杜建平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不慌不忙的闲聊着。
万科那个项目年前又更新了一轮财报，账面浮盈的数字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高，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年后可能还会追加一轮投资。
杜建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表现的平淡，但高阳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对了，上次那个团购行业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拉手网那几家都在找你谈。”
高阳嗯了一声：“是，三家现在还在找我谈，都开过价了，最高的已经报到七百万收购惠生活，外加保留惠生活的公司业务。”
听到拉手网这三家开出的条件这么好，杜建平不禁挑了挑眉：“那你打算卖吗？”
高阳当即摇头：“不卖，现在拖着他们主要是因为拉手网和糯米网窝窝网三家互相顾忌，谁都不敢先在大学城动手，趁着这个窗口期够苏州和合肥的站点再跑一段时间。”
听到高阳没有要变卖的打算，并且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拖住三家来尽量壮大自己，杜建平也不禁为高阳的这个想法称赞：“做企业最怕的不是竞争对手强，是被别人牵着节奏走，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用管别人开什么价，要是有一天你公司真缺钱了，我手上还有些钱。”
这时，沈静秋端着一大碗排骨从厨房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别聊工作了！小高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跟你开会的。
老杜你把茶几收拾一下，垫子铺上。”
杜建平哦了一声，站起来去拿餐桌上的隔热垫，动作很是熟练，显然在家里没少被使唤。
杜沐橙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时蔬，经过高阳身边的时候小声嘀咕了句：“你别看我爸，平时在公司那么威风，在家被我妈一吼就老实了。”
闻言，高阳笑了笑，站起来帮忙端菜。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
中间放了一盘杜建平前几天从老家带回来的腊肠，切得薄薄的，油亮透光。
沈静秋解了围裙坐下来，先给高阳夹了两块排骨放进碗里一个劲的说：“多吃点，小高你平时在学校食堂肯定吃不好。”
接着又夹了一块腊肠放到高阳碗里：“这是你叔叔老家的土猪肉灌的，外面可买不到。”
高阳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杜沐橙在旁边偷笑，把自己的碗往高阳那边推了推：“分我点我吃不完。”
沈静秋拿筷子虚点了一下她：“你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呢。”
一顿饭吃得热闹。
沈静秋询问高阳过年怎么安排。
高阳表示自己今年就在建邺过，陪爸妈看店。
一听高阳要在建邺过年，沈静秋立马就说：“那初一初二有空过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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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杜沐橙帮沈静秋收拾碗筷，高阳和杜建平在客厅又聊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多，高阳起身告辞。
杜沐橙送他到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不厌其烦的关心道：“外面冷你车上暖气先开一会儿再走。”
高阳：“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外面这么冷别感冒了。”
杜沐橙站在门口看着高阳上了车，车子发动以后才轻轻关上门。
二楼的窗户里，沈静秋站在阳台上端着茶杯，看着楼下这一幕，偏头对刚走上来的杜建平说了句：“你看你女儿，都这么关心人家了，以前还顾忌着我们偷偷摸摸的，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的站门口目送了。”
杜建平哼了一声，假装不在乎的最应道：“送就送呗，反正以后也是他们俩的事。”
沈静秋看着他笑，杜建平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回了屋，嘴里嘟囔着我去看报纸了。
寒假放到第三天，王志强在家躺得快长毛了。
老妈宁秀秀每天早上一把扯开他窗帘，念叨着“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老爸王建国出门去工地之前必定要敲他的门，扔下一句“别在家挺尸，出去走走”。
王志强把被子蒙在头上，等他爸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才翻个身摸出手机。
他给高阳发了条消息：“阳子，放假了都在干嘛？我好无聊。”
高阳回得很快：“公司。”
王志强又给周紫柔发了条消息：“你干嘛呢？”
周紫柔的回复隔了快二十分钟才过来：“帮我妈看店，夫子庙这边过年人多得要死，我从早上站到现在腿都快断了。”
王志强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周紫柔站在服装店里跟顾客推销衣服的画面。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在学校里那么咋呼的人，站在店里卖衣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王志强麻溜的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厚卫衣，跟老妈喊了声“我出去了”，简单洗漱一下穿上鞋就出门去了。
夫子庙年前这几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年货的、买对联的、拖家带口出来逛的，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王志强从公交车上挤下来，按照周紫柔之前提过的店名，在贡院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家服装店。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排红色的羽绒服和棉袄，招牌上写着“紫罗兰女装”。
王志强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周紫柔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拎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跟面前一个中年妇女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说话的时候马尾跟着晃来晃去。
“阿姨你看这个料子，羊毛的，摸上去多软，你穿这个回去过年，你儿媳妇肯定夸你眼光好。”
周紫柔把大衣抖开，在那中年妇女身上比了比。
中年妇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周紫柔又弯腰从柜台色刚好过渡，不会太暗也不会太跳，走亲戚的时候往身上一披，你那些老姐妹肯定问你哪买的。”
中年妇女被周紫柔这一番话说得立马心动了，翻着价签看了看。
周紫柔马上接了一句：“阿姨你今天运气好，这件是年前最后一波了，明天再来肯定没货了。”
中年妇女犹豫了几秒，拍了板说要了。
周紫柔利索地把衣服叠好装袋，收钱找零，双手把袋子递过去，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中年妇女拎着袋子出了门，王志强侧身让了一下，然后走进店里。
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周紫柔正低头整理被翻乱的衣服，听到铃声抬起头，看到是王志强，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王志强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左右打量着店里，“你家这店还挺大的。”
周紫柔手里还拎着一件呢子大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志强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棉袄，领口的扣子没扣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你从哪路过来的？你家不是在城东吗？夫子庙在城南，你顺路顺到这儿来了？”
王志强见自己这话被立马给拆穿了也不慌，走到柜台旁边，拿起一个塑料模特手上的毛线帽看了看：“我出来逛逛不行吗？放假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你不是天天打CF吗？怎么不打你的运输船了？”周紫柔把呢子大衣挂回衣架上，又弯腰把被客人翻乱的毛衣叠好。
“打腻了。”王志强把那顶毛线帽放回去，“你这店几点关门？”
“六点。”周紫柔头也没抬，“干嘛，你要帮我收摊？”
“你想得美，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连杯水都不给。”
周紫柔直起腰，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个一次性纸杯，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热水递给他。
“喝吧，喝完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事，一会儿还有客人来。”
王志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呲了呲牙。
他在店里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看着周紫柔继续整理衣服。
周紫柔的妈妈是做服装生意的，所以周紫柔小时候就跟着老妈学过不少服装知识，动作很快，每件衣服叠好以后用手掌压一下边角再放进货架，码得整整齐齐。
王志强在旁边看了几分钟，忍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要帮忙，只能故意挑刺道：“你这样叠不对，我帮你。”
说完，他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拿起一件叠歪的毛衣重新叠了一遍。
“你叠得比我叠得还烂，你哪来的自信教别人？”周紫柔把他叠的那件拆了重新压平，拿手掌在叠缝处刮了一下挤出棱角。
“我建议你虚心学习一下你强哥的叠衣技术。”王志强又拿起一件针织衫抖开。
“你那技术我闭着眼都能叠出来，你不是路过夫子庙，你是路过菜市场，你叠的是大白菜。”
“你叠得才像大白菜，还是烂白菜。”
门口风铃又响了，一个年轻女的走进来看衣服。
周紫柔瞬间切换回营业模式，放下手里的衣服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