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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
沉重的配重铁片撞击的声响,在早已空无一人的球队训练馆健身区内反复回荡。
樱木花道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深色水渍。他一次又一次地拉动缆绳,背阔肌与手臂的线条在灯光下绷紧、舒展,仿佛要将体内那份无处安放的焦灼与精力一起消耗殆尽。
整个十一月,樱木花道没有捞到哪怕一分钟的上场时间。
虽说,主场赛前热身时他的扣篮差不多都快成了保留节目,也为他赢得了新泽西球迷的喜爱。但说实在的,他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樱木觉得自己和负责搞怪逗乐球队吉祥物“狡猾银狐Sly”之间的区别,只在于他穿的是训练服,并且不需要在暂停时表演滑稽的空手道。
更现实的压力像冰冷的秒针,在他心头滴答作响。
最多再有四十天。如果在一月十日之前,他无法用表现将手头这份无保障合同转为保障合同,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一份解约通知。
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拉动铁块的力道又凶狠了几分。
晚上九点来钟。
洗干净汗水的樱木,套上厚厚的连帽运动衫,背起背包走进新泽西冬夜凛冽的空气中,回到了刘健租住的公寓。
在新泽西的这段日子,这张宽敞客厅里的皮质沙发就是他的床。以他那份微薄得可怜的无保障合同薪金,独立租房简直是做梦。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害怕一旦租了房子,就像立下了一个不祥的Fg很快就会被裁掉,那预付的租金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用刘健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屋内一片寂静的黑暗。樱木习以为常。刘健今晚大概率又去了他那位神秘女友那里。
至于刘健的姑姑刘颖,早在赛季开始前就搬去了曼哈顿。用她的话说,一来侄子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球星,无需时时看顾;二来她的工作重心都在曼哈顿,来往新泽西这边实在不便。
公寓里格外空旷冷清。
樱木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却驱不散那股子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
他脱下外套,从背包里掏出在超市买的特价鸡胸肉、西兰花和一小盒鸡蛋。熟练地开火,用平底锅煎着鸡胸,水煮西兰花,再磕几个鸡蛋。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盐和黑胡椒。
咀嚼着淡而无味的晚餐,洗完餐具。红脑壳躺回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冰箱的嗡鸣,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自己胸腔里那份越来越响的、无处安放的躁动。
寂静开始放大一切细微的声响。
对未来的迷茫,对自身处境的愤懑,还有那股“壮志未酬”的闷气,在如潮水般孤独的催化下汹涌袭来。
“可恶!”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身,双手用力地挠着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仿佛想将烦乱的思绪也一并揪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在待下去他要发疯的。
樱木花道迅速套上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公寓门。寒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带来冰冷的清明。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清冷的街道走了几分钟,目光掠过那些的孤零零的店铺,最终,定格在街角一个红色电话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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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他走了过去。
投币口吞下硬币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远隔重洋、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樱木的心上。
“莫西莫西?”晴子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轻柔地敲击着樱木的耳膜。
“晴子!”樱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对方能看到似的。
“樱木君?”晴子瞬间清醒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喜和关切,“是你吗?美国现在应该是很晚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樱木条件反射般地拔高了音调,掩盖自己的低落,“就是训练刚结束,想到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本天才在美国好得很!哈哈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晴子太了解他了,这夸张的笑声背后,是掩饰不住的异样。
“樱木君,”晴子的声音温柔似水,“你在撒谎哦。”
“好吧。。。”樱木像被戳破的气球。那些在队友、教练以及刘健面前都死死压抑的情绪,在晴子温柔的声音里找到了决堤的缝隙。“我。。。我还没上过场呢,晴子。一次都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说我还需要适应,需要学习战术,需要加强防守。。。我每天最早到训练馆,最晚离开,加练投篮,加练力量,研究那些该死的录像带!我做了所有他们要求我做的事!可是。。。时间不多了,晴子。我的合同,如果下个月还不能证明自己,我可能就要。。。”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樱木君,”晴子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温暖有力,“请你听我说。你还记得你决定去美国时,我们在海边说的话吗?”
樱木愣了愣,眼前仿佛浮现出神奈川的海岸,和晴子含着泪光却无比明亮的眼睛。
“我说,我相信你。不是相信‘天才樱木’一定会立刻征服NBA,而是相信那个永不放弃的樱木花道,无论在哪里,都会拼到最后一刻。”晴子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真挚,“你现在感到孤独,感到害怕,甚至感到愤怒,这都是正常的呀。因为你在挑战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在为自己最重要的梦想战斗。”
“可是。。。如果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樱木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如果我真的被裁掉了,灰溜溜地回去。。。”
“那又怎样呢?”晴子轻声反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樱木君,你踏上飞往美国的飞机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你让无数像我一样看着你背影的人相信,梦想是有重量的,是可以去追逐的。而且,你忘了吗?你是樱木花道啊!是那个对我说‘没错!我是篮球手’的樱木花道,是那个在无数次逆境中创造奇迹的樱木花道!”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却充满鼓舞:“英吉大哥给了你机会,但抓住机会的,只能是你自己。不要只看还有多少天,只看今天,只想着下一次训练、下一次可能的上场机会,你能做到什么。把你所有的‘不甘心’,都变成球场上的力量吧!我和哥哥,还有洋平他们,一直都在看着你呢。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可能在四十天后离开的球员,而是一个正在NBA赛场上,一步步留下自己脚印的——樱木花道。”
樱木的眼眶湿润了。
远在故乡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理解,像一道炽热的光,劈开了新泽西冬夜的寒冷与心头的迷雾。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胸膛中那股几乎要熄灭的火苗,重新开始熊熊燃烧。
“晴子。。。”所有的彷徨和软弱都被烧尽,只剩下炽热的决心,“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本天才怎么可能被这点困难打倒!四十天,足够了!我会让他们看到的,看到我樱木花道凭什么留在NBA!你等着看吧!”
“嗯!”晴子破涕为笑,“我一直都在看着呢。樱木君,加油!”
挂断电话,听筒在手中留下了微温。
樱木走出电话亭,仰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夜空依旧漆黑,但他眼中已重新燃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