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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二十五年,春。
北疆,萨汝西草原恢复了生机,春祭狩猎拉开帷幕的那天,可汗最喜欢的小儿子兰金也满了十三岁。
天还蒙蒙亮,兰金就醒了,自主打扮一新,小心翼翼绕过地上打瞌睡的侍女,他跑得飞快,在营地的毡房与毡房中穿梭,最后他停在离父汗毡房最近的那一座前,轻车熟路,迈过门帘边隐在草丛细若蚕丝的银线。
内里空间极大,看似平静,实则机关重重,穹顶绘的天女像会随着光线游移,两只眼睛是两处暗器孔,稍有不慎,就会射出针一样细密的暗器。
帐旁那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鸟肚子里填了火药,与活物无异,你若盯着它看上太久,它就会朝你喷火。
……
这些苦头兰金从小吃到大,进这间毡房像是闯迷宫,屡玩不疲,如今闭着眼睛都能闯,他走到床前将木鸟的嘴掰歪了,撩开纱帐,冲着**那个背对他睡觉的人道:“唐泛,起床啦。”
那人睡梦正酣,在勤奋爱吃苦的牧民中,属于格外不能吃苦的白皮子汉人,向来是早睡晚起,闻言不耐烦,拿枕头盖住了耳朵。
“唐泛唐泛唐泛泛泛泛……”兰金箍着他脖子贴耳唤,“我今天十三岁了。”
他扯着自己衣角炫耀:“你看,阿家给我做的新衣裳,新腰带!还有新靴子!”
他下地走了两步,挺着胸脯,别提有多神气,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了,“父汗说把去年舒丽生的小马驹送给我呢!”
舒丽是达礼最爱的战马的伴侣,它下的崽子哥哥姐姐都抢着要,但父汗只说给他一个。
他翘着两条细腿,在唐泛**兴奋地扑腾,“唐泛,你听到了没有?!”
唐泛闭着眼,摸向他后颈,将他掀翻下床,兰金锲而不舍地爬上来,“你答应等我满了十三岁,就给我起个中原名字。”
兰金带来的外头天光打在唐泛脸上,晃得他往被窝里缩了缩,年近百半的容颜未见多少沧桑,白皙细嫩如昨。
他只是性子沉稳了,睡眼惺松道:“你叫狗也嫌。”
兰金听得懂中原话,却理解不深,睁大了眼:“狗也嫌,那是什么意思?”
“少年英雄的意思。”
“真的?”
唐泛糊弄小孩不打草稿,“真。”
“那我要成为像我父汗那样的英雄,他征战四方,统一了北疆十三部落,我阿家说他是草原上最凶残的狼!”
唐泛在心底“切”了一声,草原最凶残的狼二十五了还睡他床底呢,仗打得越惨,噩梦做的越多,直到转年有了媳妇才学会了独立。
少年人活力旺盛,堪比一支唢呐,唐泛没法睡了,推开他坐起来,道:“滚去见你阿家,别在我这儿赖着。”
达礼有三个孩子,兰金跟唐泛的时间最长,可以说他是被唐泛一手拉扯大的,在唐泛面前从来没有顾忌,因而赖着不走。
唐泛恼了,兰金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不知哪里钻出来条蛇一样的绳子,将他倒吊在空中,**起了秋千。
兰金觉得好玩,笑的没心没肺。
唐泛洗漱完,坐回来看他跟绳子较劲。
这孩子容貌长得最像当年的“唐豆”,但是心眼不像,心眼少到短缺。
唐泛看他自娱自乐的差不多,又不能真的把匈奴的小王子给吊坏了,正要给他解下来,忽听外头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嗖嗖嗖——”草原最凶残的狼将他毡房里的机关中了个遍。
最后,父子俩整整齐齐,倒吊在了唐泛面前。
唐泛:“……”
兰金见了达礼,反倒不如见唐泛自在,毕竟他出生时达礼已经威名在外,达礼又总是肃穆示人,所以兰金老老实实束手站着,打量他父汗一身劲装,知道是为一会儿春祭开典做准备。
每年这时候,草原上的大汗要在众人期盼之中射出第一支勇士之箭,预告新一年丰收的伊始,而达礼每年都箭无虚发,百发百中,这得益于唐泛一次次对于弓箭的改造,大大增加了弓箭的轻便和准头,使得连兰金这样的小孩子,也能拉动几十斤的大弓。
“十三岁了,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知道吗?”达礼对兰金道。
兰金点头,大眼睛透着渴望,又不好明说,很是欲盖弥彰。
达礼不禁失笑,一拍他后脑勺:“小马驹在你母亲那里,去吧。”
兰金眼睛顿时锃亮,雀跃地嗷嗷叫,跑了。
达礼训完儿子,回过头来,发现唐泛正看着他,面含微笑。
达礼:“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这是什么话。”达礼笑道,“我都四十岁了。”
“岁月真是不经磋磨,”唐泛比划一下,“你像兰金这么高,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追着要包子吃的日子,仿佛是在昨天。”
他说着叹口气:“以后别再假装上当中机关哄我开心了,太假,连兰金都骗不过。”
达礼讪笑,往前一步,余光瞥见一旁收拾好的行李,一顿,“唐泛,你……”
“还是被你发现了,”唐泛道,“我以为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你不会来我这里。”
达礼不可置信:“所以你打算不告而别?”
唐泛:“看你说的,当年‘请’我来北疆,你不也没经过我同意吗?”
达礼:“……”
唐泛主动近他一步,道:“往事如烟,你将我掳来不假,可留在北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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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该回去看看了,前些日子我外甥女成亲,我这个当舅舅的没去,我妹险些跟我断绝兄妹关系。”
达礼急道:“这些年你乘坐飞鸢频频回中原,我并没有拦着,我一早说过你是自由的,我只是希望……”
唐泛打断他:“我的根始终在中原,不在这儿。”
他直视他的眼睛:“我的心也不在这儿。”
“所以此一去,达礼,我不准备再回来了。”
达礼静静看着他,鼻尖有些泛红,良久,他道:“好。”
“但是我有个请求,你收兰金为徒,走时把兰金带上,就当让他出去见见世面。”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唐泛也有不舍,犹豫道:“得先问过王后。”
王后是个聪慧果敢的女人,一听唐泛要把小儿子带走,看唐泛的眼睛都泛光,犹如唐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不假他人手,半个时辰之内亲自把兰金的行李打包好,激动道:“兰金就送给兄长了!”
唐泛:“……”
兰金还在给小马驹起名字,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娘送了出去,直到上了飞鸢,还在恍恍惚惚。
然后他开始思乡,因为是第一次离开北疆,免不了心下生怯。
唐泛正想辙该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他自己好了。
唐泛:”……“
从高空里俯瞰,视野之内渐渐由碧绿草原,开始有了林林总总的村落,城镇,鳞次栉比的房屋……到江南繁华水乡。
傍晚时分,飞鸢一落地,引发了众人扎堆瞧稀奇,众人瞧完了飞鸢瞧唐泛,而兰金早跳了出去,脱缰的野马什么样他什么样,像极了乡巴佬头回进城,看什么都惊呼“阿哩古那”,相当于中原的“我勒个去。”
唐泛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追上他,眼睛一刻不离,怕这熊孩子得罪了谁连累自己挨揍。
果然,这熊孩子被告示栏吸引了目光,扒开人群挤进去,不识字跟着掺和,有模有样听了半天,大声道:“唐泛,他们在干什么,我也要干!”
唐泛看看他周围一圈姑娘媳妇,再看看告示栏上张贴的绣庄招绣娘的告示,捂脸遁了,不想认识他。
把他绑了塞上飞鸢送回去算了。
一个没看着,这孩子就闯了祸,路遇一酒楼有人打架斗殴,确切地说是一帮人打小姑娘一个,草原小王子的热血沸腾了,箭步冲上,然后就被打了回来。
唐泛闻声折返,就看到了兰金捂着胸口义愤填膺,身旁的姑娘衣裳袖子破了个大口子,像是被人撕烂的。
这俩人被四五个身着统一褐色长袍的男子团团围住,萍水相逢的,活似逃难的苦命鸳鸯。
一看就是武林门派之间互相斗法,按理不该外人插手,是故唐泛抄着袖,悠悠闲闲步入了围观的人群,准备一同看戏。
姑娘有双神似唐泛的狐狸眼,目光流转间灵动乖巧,担忧望向兰金,道:“小少侠,你没事吧?”
兰金摇头,道:“没食,我不爱食小烧虾!”
姑娘:“……”
褐衣男子们笑哈哈,道这原来是个傻子,“乳臭未干的小子,识相就快点让开,大爷们杀你都怕脏了剑。”
他们夹枪带棒奚落一大堆,以兰金的词汇量,应该是都没听懂。
姑娘手中好歹还有条鞭子,兰金连个武器都没有,抄起一旁面摊的擀面杖握在手,气势如虹,道:“你们男的欺负女的就不对,以多欺少就不对!”
他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姑娘往身后一护,举着擀面杖往上冲,姑娘都准备好捂眼了,只听对面惨叫连连,褐衣男子们手中的剑噼里啪啦脱手,纷纷倒地。
仔细看去,每人手边都落着一颗小石子,正中每人虎口,既不伤人,又能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提不了剑。
兰金自己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回头朝人群里望去,找见了唐泛,正要开口,唐泛朝他翻个白眼,自顾转身走了。
兰金急忙追上,姑娘却来追兰金。
姑娘人小鬼大,明白方才出手相救的人是唐泛,拦在唐泛面前,先是惊艳一瞬,接着道:“晚辈白兰,谢过前辈搭救,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她见这俩人,兰金浓眉大眼鹰鼻,满头小辫儿,穿着异族服饰,而唐泛风流舒朗,湛然若神,是个十足的中原人打扮,她也算见多识广,却对唐泛展现的那一手暗器使法闻所未闻,一时猜不透二人来历。
然而恩还是要报的。
哪知唐泛摇头道:“不过是游山玩水路过此地,碰上我这傻徒儿爱多管闲事,偶遇姑娘一场,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听他不肯透露身份,白兰更好奇了,望向兰金,兰金道:“诶?你我的名字里都有个兰字,是不是,我我我叫兰金!”
姑娘立即找到了突破口,她瞧着也就十四五的年纪,心眼不知道比兰金多了多少,笑道:“正是呢,我同小兄弟有缘,你今日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兰金兴致勃勃:“好啊,你要怎么报?!”
“对了,我还有个中原名字叫狗……唔!”
唐泛棒打“鸳鸯”,捂住兰金的嘴,将他拖走,对白兰道:“就此别过,姑娘快回家吧。”
眼睁睁看着恩人溜走,有恩而不报绝非白兰的家教,她急得自报家门:“前辈,家母是寒冰鞭白妙绝,家父乃武林盟主夏……”
“大小姐!”“小师妹!”姑娘的声音被打断,一群白衣人涌上来,唐泛看了他们一眼,只觉这白衣眼熟。
新一届武林大会召开在即,白兰自保奋勇从家里出来帮忙,不成想同师兄们走散,人生地不熟,落了单,碰上松元派几个流氓口出不逊,说她爹爹的天下第一是浪得虚名,她不忿上前理论,她初出江湖,人家不认得她,她反被人欺负,若不是兰金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她草草交代了事情始末,定要带恩人回去给爹爹说明,一师兄道:“恩人却在何处?”
白兰回头,人群中,兰金和那名好看的叔叔已经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