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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容易安家难,折腾收拾一日,新家才初步有模样。
唐思怡饥肠辘辘,结算工钱,送走劳力,在房子各处看一圈,做最后扫洒。
与此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的热闹,喧嚷声一日不曾歇。
与唐思怡的亲力亲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孔明宣的袖手看热闹,树荫底下一把大凉伞,藤椅藤桌,桌上新沁一壶茶,外加两个丫鬟给揉肩说笑话。
孔大公子只在一小婢女搬运古董花瓶手滑时抬眼看了一下,刚要发作,小婢女欲语泪先流,弱小无助可怜,孔明宣心软的一塌糊涂,骂人的话咽回去,道:“碎碎平安。”
期间唐思怡进进出出,免不了有几回与孔明宣视线相撞,孔明宣回回报之以微笑,笑中带欠,欠揍的欠,唐思怡回回当没这个人。
她只在他那句“碎碎平安”时看了他一眼,孔明宣托着腮摇着扇,慢条斯理地问:“棠大人家里缺花瓶吗?”
扇面上,“死了这条心”十分扎眼。
唐思怡当然认得自己笔迹,脑海中大腹便便的富商形象转换成了孔明宣,原来买她画的冤大头是他。
对坑了富商一百万两的愧疚感**然无存,早知是孔明宣,该让这货倾家**产。
好不容易,隔壁消停一阵,唐思怡还没歇歇耳朵松口气,隔壁又放开了爆竹,震了街坊四邻,放了一炷香没个完。
她拎着扫帚站在大门口看,孔明宣正给新上的牌匾揭红绸,匾上“小孔府”三个大字铮金光闪闪,附着当代书法大家的落款。
临安有个老孔府,西南就有个小孔府。
孔大公子这个家搬的,张扬,炫耀,穷显摆。
待围观的、道喜的散了,日暮降临,孔府飘出了饭香,唐思怡闻着香味更饿了,自己当家不比住客栈,事事都要周到,唐思怡合计一家三口远庖厨,丫鬟小厮护院请不起,厨娘总得请一位。
念及此,另外购置新房的想法却是没有了,一则因为穷,二则因为凭什么,凭什么孔明宣一来她就得走,仗还没打就认输,还不让孔明宣笑掉了大牙,她丢不起这人,要走也是孔明宣走。
她开始张望唐泛和唐豆,等着二人回来好商议商议请厨娘,再一道去外头解决晚饭——这两个人买冰酪买了一天,就是搬冰现凿也该回来了。
孔明宣在门口看下人点灯,海城的夜晚风大,他自己挑一盏琉璃气死风灯,缓缓踱至唐思怡身旁,墨发轻舞,蓝纱袍袖鼓风,暖灯映着唐思怡的清标傲骨,孔明宣意态闲适地问:“等人呐?”
一句将唐思怡唤回神,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孔明宣尚不知唐泛的存在,等会儿不小心见了怎么办。
罢了,反正她男装的事他已知晓,再瞒下去也无甚用处。
不如主动直接告诉孔明宣?她哥和孔明宣,一个两个都不省油,免得回头节外生枝。
孔明宣迟迟不见唐思怡答话,加问一句:“等心上人?”
唐思怡敷衍点头,心上人在哪,是扁是圆,她还不知道呢,倒是孔明宣,她问:“相好没一起搬来?”相好及美妾还罢了,“娇妻没一起搬来?”
孔明宣道:“娇妻旧宅子里头安生歇着呢,大毒日头,带出来岂不晒坏了,我这里先收拾妥当,明日再去请它。”
语气转为担忧,自言自语:“一整日不见,还怪想的。”
如此形影不离,你还纳妾?唐思怡带几分讥讽:“看不出来,孔公子对贤妻一往情深。”
能不情深吗?孔明宣道:“我亲眼看着它长起来的。”
唐思怡点头。
哦,童养媳,怪不得能舍身下嫁,原来是迫不得已,一时间同情起那在孔府遭遇非人对待的黄姑娘。
听孔明宣道:“走吧。”
“走哪去?”
“来我家吃饭。”
唐思怡:“我几时说要去你家吃饭?”
孔明宣答非所问:“我早说岁数小的就是不靠谱,搬家让你一个人搬,吃饭还得让人等。”
脸上写着“本少爷大发慈悲收留你”:“你家清锅冷灶的,难不成你还等着他回来亲手给他做?这是养儿子还是找心上人?再说你会做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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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估我家了,”唐思怡心道,“我还没买锅。”
一低头看见了孔明宣手中折扇,离她写这幅字已经过去了半年多,这柄扇子他又举了多久?鬼使神差,她问道:“你……真就这般痴迷金明灭?”
“没礼貌,你得口称先生,”孔明宣得意一展扇,“你可以质疑我任何,就是不能质疑我对金先生的崇敬。”
终于逮着机会,可以让他好好赞一番金明灭,当即一五一十,从线稿到铺色,从意境到画品,恨不得金明灭哪幅山水里落了个墨点弄拙成巧都拿来当意趣,介绍的津津有味,神采飞扬,与有荣焉。
唐思怡默默地听,原先以为他说喜欢金明灭,只是说着玩玩,抑或是找由头跟她较劲,此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平心而论,技高者谁又真正想要曲高和寡,弦断知音少,有人懂欣赏,发自肺腑认可自己,自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幸事,即便她自己并不喜欢“金明灭”这个身份。
愧疚感又回来了,她无奈叹息:“好,去你家吃饭。”
看在曾经买画的巨款和此人诚心喜欢“金明灭”的份上,顺从他一回,就一回。
一人举步在左,一人照明在右,走的别别扭扭,看在丫鬟小厮眼中,则是少爷与一美貌邻居双双把家还。
场面莫名诡异,莫名和谐。
众人傻眼半晌,才惊觉诡异之处在于这邻居美则美矣,却是个男子,少爷成亲困难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惊讶之后争相四散,端茶倒水,布菜拾箸,不敢再看。
孔明宣兴致高昂,亲自领着唐思怡逛遍了宅邸,两家房屋构造全然相同,布置装潢天壤之别,小孔府无一处不精致。
唐思怡宫里出身,也不免被房间一方大床吸引目光,三层雕花镶象牙,上头搁着犀角枕,玉丝箪,床头置一把黄金小算盘当席镇,床尾悬着孔雀蓝提链香薰炉,瑞脑香透孔而出。
贵而不俗,奢而不靡,想来这就是孔夫人的香闺,孔明宣这时道:“棠大人好像对我的卧房格外感兴趣。”
唐思怡:“……”明明是他自己引的路。
她只是好奇:“你很有钱。”顿了顿,承认的非常不情愿,“孔相又不贪。”
言外之意,是你哪来这么多银钱可挥霍。
孔明宣挑眉:“就不能是我自己挣的么?”
唐思怡望过来的眼神说明一切。
孔明宣哭笑不得,这下可好,戏演太过,败家子形容深入人心,他这辈子是够呛能洗清了,旁人如何看他,他无所谓,却不愿唐思怡再误会。
于是道:“我娘有钱啊,她嫁给我爹之前是长安首富,虽然顶着首富名头的是我外祖。”
唐思怡省的,男子行商尚且被人瞧不起,更何况是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孔明宣母亲甘于幕后看来是对做生意极喜欢,却也极不得已。
孔明宣道:“嫁给我爹之后虽有所收敛,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心里郁结难舒,加上我外祖老迈,她于是将外祖手里家业接了过来,重新开始打理,直到她过世。”
“我爹这个人,一辈子不拘小节,除了忠君爱国这一条,连个爱好都没有,衣裳穿个三五天没人提醒他不知道换洗,饭送到书房,一个不慎能就着墨吃。”
“我娘临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认定我是个不能够给我爹养老的不肖子,怕我爹老了露宿街头把自己饿死,是故将她一辈子存的钱全部留给了我爹,又怕我爹不会管钱被外人坑,所以把相府的账交给我,我七岁就帮家里掐帐了,连……我娘的丧葬费都是我去一笔一笔跟人家算的。”
“可笑我爹,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多有钱,需要时就问账房支一点,我有时为了气他,故意花他的钱,过后自己再偷偷补回去,最终只是气了我自己,他压根不在乎。”
孔明宣移步,伸手拨弄床头小算盘,“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有钱,因为我娘将积蓄留给了我爹,却把她和外祖名下那些铺子留给了我,鉴于我当时年幼,她立下遗嘱,将铺子托付给信得过的掌柜,等我十六岁能管事,通过了各位掌柜的考验,才把铺子交给我,她不知道的是,我十四岁就通过了,比她预计的早了两年。”
话语里没有自得,只有哀悼,因为母亲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他那么努力,也不过想听母亲夸一句“宣儿做得好”。
唐思怡将目光从孔明宣身上移开,看向别处。
这是孔明宣第一次在她面前真情流露,混蛋突然有了人性,她不擅长看人揭自己的短,故而有些不知所措。
孔明宣语气忽然轻松,道:“再后来,我一不小心就混成了个隐形的全国首富,小小年纪拥有了你几辈子也积攒不来的财富,你说气人不?”眉毛优越一扬,将小算盘挑在指尖玩得贼溜。
唐思怡:“……”
恻隐孔明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唐思怡愤而转身,打算一顿饭把他吃穷。